第184章 守山婆婆的灯（2/2）

陈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怪谈：山里的孤魂野鬼走路没影子，因为它们不属于阳间。他下意识地往老婆婆脚边看——月光不知何时漏下来一点，清冷冷的，照得山路一片惨白。可老婆婆的脚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也没有踩碎的石子，就像她根本没站在地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前面的老婆婆还在走，白灯笼在雾里飘，像引魂的幡。他咬咬牙，强迫自己跟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走出这片山，就再也不来了。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枝桠伸过来，像无数只手在抓他的头发。他听见了别的声音，不是老婆婆的脚步声，也不是自己的呼吸声，是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在树后面躲，在盯着他的后颈看。

他猛地回头。

身后的山路空空荡荡。没有老婆婆，没有白灯笼，连刚才走过的脚印都不见了。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和那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无数双小脚在他身后跑，却始终看不见东西。

“婆婆？”他颤声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应。只有风卷着雾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土腥味。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电筒不知什么时候亮了，光柱斜斜地照在地上——那里有一串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像小孩的，却又比小孩的更窄，更尖，一直延伸到他脚边，然后消失了。

他疯了一样往回跑，可跑了半天，却发现又回到了那盏裂了纹的马灯下。护林站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他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短信，来自陈建国。

“别信她的灯。”

短信的时间，是三天前。

他盯着屏幕，冷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窗外的雾更浓了，马灯裂开的纹路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凑过去看，只见那蛛网似的裂纹里，渗出一点微弱的、惨白的光，像极了老婆婆手里那盏没点烛火的灯笼。

远处，山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是布鞋底碾过碎石，一步一步，朝着护林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