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净化(1/1)
战斗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一天,战天和他的冒牌货对轰了不下千斧。每劈碎一斧,胸口那道旧伤就疼一次,疼到最后他索性不再防御,任由对方的斧芒擦着自己的肩膀和肋骨划过,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进攻上。打到第三天时那具蛮牛残躯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胸口的蛮牛图腾从中间裂开,整具躯体被一斧劈成两半。战天拄着斧柄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胸口疼得连呼吸都困难,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裂纹——那是连续承受残躯反噬之后留下的法则灼痕。胡天阳的混沌之气及时覆盖了他,暗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片刻之后他重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裂天斧在手中转了一圈,又朝下一具残躯走去。
司晨打的是消耗战。他用混沌之火屏障不断削弱对方的力量,一边打一边往指定净化区域移动。每一具残躯被他引到位之后,他的涅盘之火便会和陆压道人留给他的金色小箭同时射出,将残躯钉在原地。司晨难得没有骂人,不是不想骂,是累得骂不动了。打到第五天时他掌心的涅盘之火已经缩到了拳头大小,但他终于把最后一批残躯全部钉在了净化区。他蹲在石墩子上大口喘气,用仅剩的火苗给自己点了一颗菩提子,嚼得咔嚓响。
胡菲儿和血珈的对决贯穿了整个战场的最高空。两人从封印边缘打到荒漠深处,从地面打到虚空,每一次双剑交击都让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剧烈震颤。打到第五天时两人身上的伤都已经多得数不清了,胡菲儿左臂袖子被血珈一剑完全绞碎,右腿外侧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但血珈也不好受——她左肩的护甲被胡菲儿一剑削飞,断口处那截金色剑意和黑色魔气的平衡被打破,剑意倒灌入她体内,将她原本就断了一截的左臂又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第七天凌晨,胡菲儿终于找到了血珈剑势中唯一的破绽——她每一次挥剑之后,剑意和魔气在断口处重新平衡的间隙只有极短的一瞬。胡菲儿等的就是这一瞬。她在血珈一剑劈出之后硬接了那道剑芒,用左肩生生扛住,然后趁断口处剑意和魔气混乱的刹那将本命剑刺入了对方左肩的旧伤之中。剑尖穿透旧伤的那一刻,剑身上的九尾狐图腾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剑意化作无数道金色丝线,将血珈整条左臂的魔气全部封锁。
血珈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黑树沼泽边缘。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左臂的魔气被剑意封锁之后,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她单膝跪在泥沼中,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浑身浴血的黑衣剑修,忽然极其不甘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只有一声,但这一声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
胡菲儿从半空中落下来,本命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在滴着血珈的暗紫色魔血。她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打了一百五十年的对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声音清冷而平静。她告诉血珈,她的左臂旧伤里嵌着的那截剑意是她在倾覆战场上亲手斩进去的,即便在封印裂隙中浸染了一百五十万年魔气,剑意的核心仍然刻着九尾狐的烙印。她只要一念,血珈体内所有剑意残片都会同时爆发。
血珈从泥沼中站起来,独臂垂在身侧,黑色魔剑斜斜地指向地面。她抬起头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胡菲儿,说自己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胡菲儿将本命剑收入鞘中,转身朝神猿山的方向走去。她收回剑不是放过她,而是押上她欠下的所有血债——等她想还的时候,自己来神猿山顶找我。
血珈独臂撑着魔剑站在黑树沼泽边缘,看着那道黑衣剑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荒漠的晨光中,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没有再追上去,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道被剑意封锁的旧伤,然后将魔剑收入体内,转身一步步朝封印深处走去。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具残躯被刑天一斧劈成两半。他赤着脚站在被煞气和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荒漠上,脚下满是黑树残枝和冒着紫色魔泡的泥浆。左手的陨铁盾牌被帝境残躯的冲击力撞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凹痕,右臂青筋暴起,但握斧的姿势和七天前没有一丝变化。七天里他没有后退过一步,脚下那片被踩得稀烂的沙土形成了一圈半径数丈的平坦区域——那是他在同一个位置硬扛了无数次冲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边界线守住了。黑树的蔓延范围被姬长发的禁制和宋文山的远古结界联合封锁在了封印外围百里之内,所有残躯全部被净化。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次冲突。残躯被净化之后留下的帝境本源碎片无法自行消散,只能被混沌之气暂时封印在结界核心之中,需要用特殊的手段才能永久消除。雪傲在边界哨塔上站了七天,两颗珠子的光芒比平时暗了许多,但没有后退过一寸。骸罗在战斗期间站在封印另一边全程没有出手,战斗结束之后他隔着一层金色的法则锁链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雪傲说了四个字:“干得漂亮。”
雪傲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细微地点了一下头。
神猿山顶上,胡天阳从边界回来之后直接进了大殿。他把混沌玉符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开始记录这一战中所有总结出的数据——残躯的再生周期、黑树对帝境力量的增幅效应、封印裂隙在战斗期间的波动规律。宋文山在旁边帮他用炭条在兽皮上画了一份边界态势图,把每一处被黑树根系侵蚀过的区域都标注了出来。战斗让所有人更清楚了自己的弱点,也让他们知道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那些在封印裂隙中被魔域本源浸染了一百五十年的帝境血肉,可以通过反向追踪感知到本体的位置。但净化之后,残躯回馈回来的帝境本源碎片比他们失去的要多得多。风险存在,但收益同样巨大。
陆压道人信守承诺,在北方冰原一处隐蔽的谷地中找到了后土。后土比祝融和共工都要安静,静静坐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石上,长发如瀑般垂落,深褐色眼眸温和而包容,仿佛能装下整个大地的苦难。当陆压道人说明来意并提到极西荒漠那些被血肉染黑的土地时,后土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双手按在大地上,开始从最荒芜处往外修复那些被煞气和魔气侵蚀的土壤。她的力量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灵山万佛大阵的阵心中央,如来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他没有亲自前往战场,但座下所有幸存罗汉菩萨都在万佛大阵的辅助下为混沌玉符中的帝境本源碎片持续注入佛力封印——那是他在旧纪元破城时承诺的延续。燃灯古佛和弥勒佛祖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三位佛祖同时诵经时整座灵山废墟上的残垣断壁都会散发出极淡的金色佛光。
胡菲儿独自站在落狐谷祖树下,将本命剑插在泥土中,盘膝坐在剑旁。本命剑在封印边缘承受了血珈魔剑太多次正面撞击,剑意中已嵌入了极细微的魔域杂质。她在用祖树根系中残留的九尾先祖意志一重一重地洗剑。胡媚在她身旁将九尾虚影融入祖树的每一片叶子,姐妹二人的气息在祖树下缓缓交织融合,洗净创伤也锤炼锋芒。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下一次冲突做准备。整个神猿山的气氛从一场战役的疲惫变成了即将主动出击的沉默蓄势。边界防线守住了,但拓荒者之争才刚刚开始——远古大神们苏醒的速度在加快,东皇的气息已从北俱芦洲扩散到三界全域,共工的后脑勺也毫无征兆地猛疼了一下。而在海沟深处的一片弱水废墟中,一片破碎的青色龙鳞正被水流推动着,轻轻撞在礁石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