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南岛国货币(2/2)
“多少人?”
“大概几千人。”
“几千人。南岛国有将近五十万人。你用几千人的地下钱庄网络,来论证一个五十万人国家的货币政策——这个论证逻辑是不是反了?不是我们应该向几千人看齐,是几千人应该向我们看齐。”
“但新币的技术架构是先进的。它搭载了派币公链,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链上,不可篡改,不可伪造,透明度远超传统法币。南岛国如果能拥抱这项技术,将极大提升金融基础设施的水平。”
李晨从旁听席上站起来。
两只手往下按了按。
“议员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现在有个人走到你面前,说我手上有一百万个派币,是你手机点闪电免费领的。现在我用这一百万个派币买你的房子,你愿意卖吗?”
“这……目前派币的市场价格尚未稳定。”
“不是价格没稳定。是一文不值。你说派币在南锣国当法币用——南锣国是个什么地方?没有政府,没有央行,没有法院。彭龙玉的新币不是法币,是白正堂的药材、刘大江的赌场流水、红姐的夜总会收入联合背书的一张大额白条。”
“白条怎么了?”
“白条只能在认白条的人之间流通,出了那条街就是废纸。这不是货币,这是熟人社会的信用券。”
“但我们不能否认区块链技术本身的先进性。分布式记账,去中心化信任机制,这是未来货币的形态。”
“未来货币的形态,不等于现在点闪电能点的币。我家太爷爷也搞过去中心化——他把十万亩良田的地契分成好几份压在好几个庄家手里,说这叫分散风险。结果呢?”
“结果怎么样?”
“每一家庄家都把他当地主,每一份地契都当全额地契用。最后十万亩良田变成了好几十万亩的债,一份都收不回来。你说去中心化信任机制,本质是什么?是不信任任何一个中心。但不信任所有中心的结果,就是没有中心能兜底。”
“南锣国新币现在没出事,是因为流通范围只有几千人,都是熟人。等它扩到几万人、几十万人,你试试看——到时候挤兑起来,彭龙玉的冷库、白正堂的药材、刘大江的赌场全押上去都不够兑付。”
许白珊翻开笔记本。
“李晨,你说到兜底。南岛国的货币现在是怎么兜底的?”
“南岛国币。锚定美元。固定汇率挂钩。冷月管着外汇基金,基金里存着美元资产,每一块南岛国币背后都有十足的外汇储备支撑。发钞行要发行新钞,必须按固定汇率向外汇基金缴存等值美元。反过来,谁拿着南岛国币想换美元,发钞行按固定汇率给你换。”
“这个模式听起来像港币。”
“对。就是港币的联系汇率制度。港币从1983年开始挂钩美元,发钞行每发一张港币都要往金管局缴存等值美元。汇率在7.75到7.85之间窄幅波动,金管局通过自动利率调节机制维持汇率稳定。”
“自动利率调节机制?怎么个自动法?”
“很简单。资金流入了,市场上的港币多了,利率自然往下掉。利率掉了,借钱成本低了,大家借钱投资消费,经济就热了。反过来,资金流出了,市场上的港币少了,利率往上涨。利率涨了,借钱成本高了,大家存钱不借钱,经济就冷了。这一冷一热之间,汇率自己就回到了7.75到7.85的范围里。”
“这个机制老百姓能理解吗?”
“不用理解。老百姓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手里那张钞票不是空气印的,是真金白银撑着的。你拿南岛国币去银行换美元,银行不会拒绝你。你拿派币去菜市场买韭菜,胖大姐不收。这不是胖大姐的问题——是派币的问题。”
“货币的本质不是技术,是信用。信用的本质不是算法,是锚。锚越实在,币越稳。南岛国币的锚是美元,美元后面是美国的经济实力。派币的锚是什么?是闪电?闪电能锚定什么——你拿根铁棍指着天说这是锚,但天上什么都没有。”
后排戴金丝眼镜的议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好几次。
“李晨,你说南岛国币锚定美元,那美元本身不也是信用货币吗?美元早就跟黄金脱钩了。”
“对。美元跟黄金脱钩了,但美元的信用锚在美国的经济规模、军事实力、科技创新和全球贸易体系上。全世界用美元结算石油、粮食、芯片。美联储印钞全世界买单——这不是公平,是现实。”
“南岛国呢?”
“南岛国一个不到五十万人口的小岛,你让它用自己的信用发钞?谁认?出去买一条货轮,人家收美元,不收南岛国币。买一批工业设备,人家收日元欧元,也不收南岛国币。所以你只能挂在一个大家公认的硬通货上,用足额储备撑着,让人家放心。”
“那派币呢?”
“派币连锚都没有。它唯一的希望是在某个法外之地当流通工具,但法外之地本身没有主权信用,随时可能崩塌。彭龙玉的新币能跑半个月没出事,不是因为她有锚——是因为她的流通池还很小。池子小的时候风平浪静,池子一大浪就来了。”
“你现在让我承认点闪电能点出钱来,点出来的东西还能买房子买地——这不是金融创新,是闹着玩。我们填海修路建厂房,流的是汗。老刘叔数钢筋,老陈半夜盖混凝土,吴阿四开压路机压地基。他们的劳动成果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你让他们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去换你手机上空点几下出来的东西——这不是交易,是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