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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 冷月老师,货币能放大不平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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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没有货币。以物易物——你拿一头羊换我两袋米。但以物易物有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之一,羊会死。问题之二,你不需要羊的时候我得找需要羊的人,这叫‘需求的双重巧合’,极难匹配。问题之三,一头羊值多少米没法精确衡量。你不能把羊切成好几块分开付——切了就死了。后来人们找到一种大家都认的东西,先拿羊换那个东西,再拿那个东西换米。那个东西就是货币的雏形。”

“比如什么?”

“什么都有。太平洋上有个雅浦岛,岛上的货币是石头——不是小石头,是大石轮,直径从一米到好几米不等,中间有个孔,插根木杆能滚着走。这些石头是从好几百英里外的另一个岛上开采的,用独木舟运回来。运的过程中有块石头掉到海里了,但岛上的人照样承认那块石头属于某个人——他们把所有权口头确认下来,石头沉在海底,但账记在每个人心里。”

朱盈盈瞪大了眼睛。

“石头沉在海底也能当钱?”

“能。因为岛上所有人都知道那块石头是谁的,什么时候掉的,最后归了谁。这不是石头在流通,是信息在流通。石币只是载体,真正的货币是所有人共享的那本账。这和现在的电子支付本质上没有区别——你手机里的余额也不是实物钞票,是一串被所有人认可的数字。”

白洁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笔尖压得很用力,纸面微微凹陷下去。

“冷月老师,那从石币到今天,货币给人类社会带来了什么?”

“最大的贡献不是让人变富——是让人能分工。”

“分工?”

“对。在货币出现之前,一个人得自己做所有事:种地、打猎、盖房子。因为你能拿出去交换的东西种类太少,找人交换又太难。货币出现以后,你专心做一件事就能养活自己——做出最好的石轮、种出最好的红薯、写出最好的代码,拿出去换成钱,再用钱买你需要的一切。人不用什么都自己做了。可以专攻一门,越做越精。这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底层逻辑——分工推动技术进步,技术进步推动分工深化,货币在中间充当媒介。”

白洁写字的笔停了一下。

分工,南锣国的人没法分工,因为南锣国没有法币。

种药材的卖不出去只能烂地里,开赌场的挣到的钱没法存银行。

朱孝廉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当了盖章的国王,是没法让南锣国的人专心做一件事——因为钱不行。

白洁的笔在纸面上顿了片刻。

“但分工也会带来不平等。”

“对。货币本身不创造不平等,但货币能放大不平等。有人擅长赚钱,有人擅长花钱,有人连钱的概念都没有。怎么办?不是取消货币——取消货币就是取消分工,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是在货币体系之外建立一个兜底机制。养老金统一标准、免费教育、免费医疗——这些不是货币的补充,是让货币这个工具不伤害人的防线。货币是激励,兜底是底线。激励让你跑得快,底线让你摔不死。”

朱盈盈转过头看了白洁一眼。白洁盯着讲台上的冷月,手里那支笔停在本子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冷月翻开讲义下一页。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点派币。老刘在点,胖大姐也在点,工地上不少工人在点。我不劝你们不点——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今天把这些历史摊在你们面前,从石币到黄金到美元到南岛国币,是想让你们自己想清楚一件事:你们点的那个闪电,到底更接近雅浦岛上那些被人认可的石币,还是更接近彭家国当年的信用券?石币能当钱用,是因为整个岛的人都知道每一块石头属于谁。信用券变成废纸,是因为除了彭家国一个人,没人替他兜底。”

冷月顿了顿,合上讲义。

“下课。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或者发邮件。阿坤学长有我的邮箱地址。”

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

吊扇还在吱吱呀呀转,海风从窗户灌进来,把黑板上那两个字——“信任”——吹得微微卷了边。

白洁还坐在位子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最大的贡献不是让人变富,是让人能分工。”

朱盈盈戳了戳她的胳膊。

“走啦。晚上食堂有清炒红薯叶,去晚了就没了。”

“你先去。我坐一会儿。”

朱盈盈走了。教室里只剩白洁一个人。

她把笔记本翻到冷月刚才讲的那一页,用笔在“分工”两个字

然后在那行旁边加了一行注——“南锣国缺的不是钱,是尺子。没有尺子什么都量不准,量不准就没法交换,没法交换就没人敢专攻一门。”

写完这行字,放下笔。

窗外工业园的路灯亮了,镀膜车间的嗡鸣声从远处传过来。

冷月刚才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白衬衫,素面,说话不紧不慢,每一个数字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她说“这是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不是“财政部算出来的”,不是“李晨安排的”,是“审计算出来的”。

白洁在那一页的角落里又加了一行字——“冷月的今天不是靠男人换来的。是靠心算。她能把账算到一分不差,我就能把代码跑到一行不错。她在财政部有自己的位置,我在新币通道上也一样可以有。”

这天夜里,集装箱宿舍。朱盈盈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响了好几声。

窗台上那排木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朱盈盈探头向下铺张望,头发倒垂下来像半截拖把。

“白洁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

“今天上课的时候,后排有人在传纸条。我看到了——上面写‘朱盈盈是南锣国公主’。后来下课有人在走廊上叫我公主殿下,我说我不是公主,他说你爸是国王你就是公主。我说我爸是盖章的,他说盖章的也是国王。我说那国王也太好当了——会盖章就行。”

“他们怎么说?”

“他们笑了。有个同学问我南锣国王宫什么样,我说几栋白色别墅,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里种木瓜树。门口挂块木牌,我爸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他说这不像王宫,像监狱。我说我爸也这么说——国王和囚犯的区别不大,都是被关在铁丝网里的人。区别在于囚犯的铁丝网是别人拉的,国王的铁丝网是自己拉的。”

“后来呢?”

“后来他问我你爸后悔吗,我说他不后悔,因为他种了棵木瓜树,探出了铁丝网。现在那些木瓜放在我窗台上,皮皱了,果肉还是实的。等明天早上太阳照在窗台上,木瓜皮上的皱褶里会蓄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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