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长安暗流(1/2)
长安城东,通化坊。
巷子深处的宅子一如往常,门楣低矮,石狮半旧,红灯笼的漆皮又剥落了几块。可今日堂内的气氛,比腊月里最深的那场雪还要冷。
郑公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抄来的邸报抄本,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字字如铁,“宁王改封秦王,一应规制循旧例,加节制凉州诸军事。”
独孤衍坐在他下首,手里攥着那柄乌木鞘短剑,指节捏得发白。前日他们才收到“宁王重伤”的消息,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今日邸报一至,那丝侥幸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秦王。”独孤衍把这二字嚼了又嚼,忽然冷笑了一声,“太宗皇帝,是当了七年秦王之后才入主东宫的。当今陛下,也是做了近十年的秦王才被册为太子。大夏立国以来,凡封秦王,必为储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可如今储君未立,陛下却先把这个封号给了周景昭。”
郑公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伸手把邸报抄本翻了过来,看着背面那份此前从西北传来的军报摘要。
军报上面写着:宁王遇刺,伤重不能视事。他看了许久,才慢慢道:“你们看出这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的不对劲了吗?陛下先封秦王,再放出伤重的军报,前后不过数日,一个加恩,一个报忧。若陛下真信了宁王受了重伤,该做的事,是调兵、遣医、换帅。可陛下什么都没做,只是改了个封号,然后坐看朝堂上各路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
独孤衍心中一震:“先生是说,陛下早就知道宁王受伤是假的?”
“宁王受伤是真是假,陛下未必知道得比我们早,但陛下做了最好的安排。他封秦王,是在试探,也是在做两手准备。若老五真伤了,秦王这个封号便是告诉天下人:朕心中的储君便是老五,旁人不必瞎想。若宁王没伤,这个封号便是给老五铺路,让他在西北放手去打,而长安这边,谁有异动谁便自己撞上来。”郑公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语速极慢,“陛下这个封号一出,朝堂上那些人的反应便是照妖镜。有人急着上书说宁王伤重不能履职,有人试探要安插人手到西征大军里。这些人,陛下会一个一个记下来。他不动手,只是在等。”
独孤衍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多了。”郑公抬起头,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极深,“宁王在西征,宇文氏那点家底被他拔得差不多了。一旦西北安定,宁王挟大胜之威回长安,谁还能挡?宇文氏这次若败了,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让长安的夺嫡之争尽早有一个结果。最好,在新的储君定下之前,我们能把宁王拖在西北,让他回不来。或者,让长安先乱起来,乱到陛下不得不从西北调兵回来镇场。”
“让长安乱起来。”独孤衍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忽然压低了声音,“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间的争斗,如今已经摆上了台面。大公子有皇长孙的名分,二公子有朝中的人脉。若要让他们自己斗起来,最好的办法,是先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郑公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独孤衍将短剑往桌上一搁:“二公子想除掉大公子,又不想自己动手,那他一定会找一把刀。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都是他可能用的刀。我们只需在这些刀上做点手脚,让大公子看得见那把刀,却看不见刀柄是谁在握。等他们两败俱伤,长安便乱了。”
郑公沉思良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去做吧。但要留三分余地,别把我们自己的根也露出来。”
此刻,皇城的宣勤殿又是另一番景象。
午后的光从西面窗棂照进来,落在御案上铺开的舆图上,照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像一道道细细的伤疤。
隆裕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玄鸦从草原传回的情报,另一份是周景昭从西征途中秘密发回的军报。两路消息对照着看,北面的局势已经清清楚楚。
高顺将几位重臣引了进来。杜绍熙走在最前,孙靖节、高靖、徐方海、魏朔分列两侧。这五个人,是眼下长安城中与军务最相关的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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