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艳客摇纨争锦色,浮辞献媚斗清嘉(2/2)
老门房踉跄着倒退出去,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痛呼,眼见根本拦不住这三个煞星,老门房急的一拍大腿,叫唤了一声,顾不上揉疼处,连滚带爬的抄近路绕向抄手游廊,朝着后院方向飞奔去报信。
丁余瞥了一眼老门房的动作。
“跑的挺快,殿下,要不要拦住?”
苏承锦头也没回。
“不用,让他去报信。”
三人穿过垂花门,跨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前院的素净寒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奢华。
中院极大,地面全由打磨的锃亮的白玉砖铺就,拼接处严丝合缝,游廊两侧的柱子皆是金丝楠木,柱身上雕着繁复的牡丹纹,院子正中央挖出了一方半亩大的活水池塘,引的是城外汤泉水,大冷天水面上竟白气缭绕,池中锦鲤正在温水中慢悠悠的翻腾。
湖心建着一座水榭,亭柱上挂着一幅诗词。
枕上慵醒窗映赤,心无俗扰自从容。
池塘四周随处可见用琉璃罩子搭起的暖房,里面百花争艳,暖阁窗格糊着蝉翼纱,透出里面烧的极旺的炭火光,白纱帷幔被风吹的微微鼓荡,回廊下每隔十步摆着一口黄铜暖炉,空气中弥漫着雪缕香,将几株移栽过来的早梅熏的花枝招展,直教人骨头酥软。
苏承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琉璃暖房和半壶没喝完的酒盏,扯了扯嘴角。
“这倒还真有点那荒唐做派。”
跟在身后的丁余和赵杰二人看的眼睛都不够使了,忍不住连连咋舌。
赵杰四下张望,凑到丁余身边压低嗓子嘀咕。
“这地方简直是拿银子堆出来的!咱们崇王府虽已经是顶级规制了,但跟这安吉公主府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丁余深有同感的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与鄙夷。
不论是胶州王府,还是如今京城的崇王府,上下皆是军伍出身的汉子,宅邸布局讲究的是宽敞、实用、防御森严,处处透着一股子肃杀气,他们这帮从北地里爬出来的汉子,哪见过这等雕梁画栋、暖香熏人的做派?
正当三人打量之际,周遭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吟诗声。
“朔风吹雪散飞花,不及安吉玉面颊。”
一个沙哑男声拖着长腔,透着股谄媚劲儿。
“李兄此言差矣,梅雪两相矜艳色,凭谁定取短和长。”
另一个清亮些的声音紧跟着和了一句,那人涂着脂粉、眼角画着红线,掩嘴轻笑着用折扇敲了敲同伴肩膀。
“公主去西山赏的是野梅,你这院子里的家梅,终究少了几分孤高。”
几人你来我往,词句东拼西凑,互相吹捧,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承锦听了几息,眉头紧皱。
“我这八姐品味这么差?怎么竟养些不堪入耳的家伙。”
话音刚,从左侧游廊处走来两个年轻男子,这两人年纪不大,生的唇红齿白,一个圆脸一个长脸,大冷天为了风度连披风都不穿,只穿着锦缎长衫,手里摇着折扇,一步三摇,做派虚浮。
“你瞧我这件新裁的锦袍如何?”圆脸男子得意的展开双臂打量衣袖,“这可是蜀中来的云锦,花了我三个月月例!公主最爱这颜色,等公主回来定能讨她欢心,你们这些人,莫要嫉妒。”
长脸男子嗤笑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手心。
“料子是好,可惜衬不起你的脸色,我上月托人从南边捎了套首饰,依我看,公主还是更偏爱我这身月白色衣裳。”
两人完全没注意到游廊正中间站着三个身穿黑衣的陌生男人。
赵杰手不自觉的拿手肘捅了捅丁余,压低声音。
“老丁,这帮家伙,整天不用操练不用打仗,就在这院子里比谁穿的好看,过的还真舒坦,我怎么觉得,有些手痒了呢?”
丁余重重咳嗽了一声,转头狠狠瞪了赵杰一眼,朝前方使了个眼色。
“闭嘴,没看见殿下脸色不对吗?少两句。”
赵杰赶紧收声站直身子。
那两个锦衣男子拐过弯角,猛然撞见这三个满身煞气的军汉,吓的折扇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一句话没敢多问,贴着墙根灰溜溜的滑了过去,缩着脖子消失在游廊尽头。
苏承锦站在白玉砖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心中疑虑越来越重。
一个能把南地大户玩弄于股掌、能调动死士屠尽满院、敢把手伸向大皇子遗腹子的幕后黑手,会躲在这样一个脂粉堆里,养着这么一群只知道争风吃醋的蠢货?如果这些都是障眼法,那这戏做的未免也太足了。
刚想到这,一阵轻缓脚步声从前方游廊转角处传来,这脚步声与刚才那些面首虚浮的步伐截然不同。
苏承锦放下手抬眼望去。
一名身穿烟灰长袍的年轻男子,在老门房的带领下,沿着碎石路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
这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长发未戴冠簪,只用细绳束在脑后,两缕碎发自然搭在耳侧,面容清隽,眉骨高挑,鼻梁挺直,身上没有半点面首的绣纹配饰与脂粉气,干净素雅,走在这中院里,整个人透着股沉静清冷,显得格格不入。
苏承锦挑了挑眉,目光在这人脸上停了一瞬,心中泛起琢磨。
这家伙长的,倒是能配得上安吉公主艳名远播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