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补魂(八千六百字)(2/2)
“有什么麻烦?这点事情还不好办吗?”嘴上说的轻松,可黄招财一点都没怠慢。
他先让人把所有枪械零件全都堆在了料坊门前。
而后他又集结了所有进入过料坊的侦察兵。
包括张来福、李运生和严鼎九在内,都跟着黄招财一起去了雨绢河边。
严鼎九不明白要去河边做什么:“招财,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身上都染了巫术,然后想把我们推到河里去,一起灭口吧?”
黄招财摆了摆手:“这是正经事,说不得玩笑,道法有云,流水为天地净器,能洗千尘、涤万秽。万生正法以正阳克阴邪,以活水荡死秽,外域巫术本是旁门邪祟,最惧山川正气、江河清流。寻常驱邪凭罡火雷法,此地临水,恰好借天然河势,以活水根治阴秽,断其根本。”
一群人来到河边站着,黄招财拿着桃木剑,绕着众人画了个圈。
“土地归正,四维封疆,异域邪秽,不许越界!”
画好了这个圈,黄招财站到了河水里,右手掐净水破煞印,指尖凌空一点,引河畔清灵水气入阵:“江河有灵,顺水扬清!浊秽可涤,阴邪可平!
域外妖氛,沾水即消,异乡蛊咒,遇流而尽!”
诵念咒语的同时,黄招财脚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层细碎的清波。
清波荡开,在河水中不见踪影,黄招财看着波纹消散,本以为没什么大事。
哪成想,河流中央突然跃起一道水柱,水柱腾空,汇作一条水龙,一声呼啸,冲向了张来福等人。张来福大惊,准备撑起头顶的无形之伞。
李运生等人也各自用手段抵挡。
黄招财喊道:“不要挡!真有巫术!这条水龙是帮咱们化解巫术的!”
黄招财所用的法术,就是借河流之力来洗涤巫术,只是没想到河流感知到的巫术如此强烈,居然出动了这么大一条水龙。
水龙在众人身上冲刷一遍,所有侦察兵的身上全都冒起了黑烟。
严鼎九的身上不仅冒烟,他的伤口突然崩裂,绷带上被染得一片漆黑。
“这是血吗?”严鼎九吓坏了,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喷血,喷得非常猛。
可看着漆黑的绷带,他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
“还别说,这下挺畅快的!”严鼎九就感觉胳膊上有个硕大的脓疮被挤爆了,胀痛感消散了一大半。李运生也很紧张,他身上也冒出了不少黑烟。
只有张来福身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被冰冷的河水淋了一身,冻得张来福有些哆嗦。
看着众人身上还有黑烟浮现,黄招财皱起了眉头:“这异域的巫术怎么这么厉害?”
众人身上的巫术肯定没洗干净,黄招财站在河水里,舞起了桃木剑,再次动用了法术:“万邪归流,随水远去!千里长河,涤尽不祥,永绝后患!”
水流在脚下不停翻滚,一条水龙再次飞出了水面,冲向了一群士兵。
这条水龙比之前那条要细很多,也要灵巧很多。
水龙在侦察兵之间穿梭游移,只有十几名士兵被打湿了身体。
这些士兵身上流出了一些黑色的汗珠,水龙将这些汗珠冲洗干净之后,来到了严鼎九身边。水龙在严鼎九身边徘徊了许久,似乎在思量对策。
黄招财看了看水龙的状态,知道严鼎九的情况非常棘手。
水龙绕着严鼎九的胳膊,直接冲开了严鼎九的绷带。
严鼎九忍着疼,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盘桓在周围的水龙。
水龙咆哮一声,一口咬在了严鼎九的胳膊上,这下是真的疼,疼得严鼎九差点喊出来。
冰冷的河水注入到伤口之中,巨大的压力之下,伤口又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一般,在水中迅速变淡,不断消散。
严鼎九伤口之中渗出的黑色血液越来越少,最开始有一团,后来变成了几滴,再后来,血液变成了鲜红色,仅在红色的血液之中,还稍微有一些黑点。
水龙再次咆哮,严鼎九伤口中最后一点黑血也被冲刷了出来。
严鼎九肿胀的手臂变小了一圈,看到伤口中喷出了一团红色的鲜血,水龙满意地离开了。
“舒服,太舒服了。”严鼎九看着伤口,几乎感觉不到疼。
水龙绕着每一个人又转了一圈,没有再感知到巫术的味道,这才重新回到了河里。
黄招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河水,准备把其他士兵全都叫过来,也洗一次巫术。
那些士兵虽然没有进过料坊,但在那么近的距离之下,很可能也被巫术侵蚀了。
张来福很着急:“我还没洗呢,我身上一点黑的都没洗出来,你先把我洗干净了再说。”
黄招财摇了摇头:“来福,你应该没染上巫术。”
“我怎么可能没染上?我也去过那座料坊,我在镇公所也遇到了白熊!”
黄招财带着张来福来到了河边一处僻静地方,小声说道:“来福,他们的巫术确实厉害,碰到了就有可能被沾上,但这巫术层次有限,沾不了镇场大能的体魄。
我没有染上巫术,你的体魄比我还好,这巫术肯定碰不了你。但以后如果遇到层次更高的巫术,那就不好说了。”
张来福往料坊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东西就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谁碰了谁遭殃:“招财,你有办法把那座料坊洗干净吗?”
黄招财点了点头:“我布置一个法阵,可以把料坊洗干净,料坊周围几家铺子也得洗一次。这次参战的人都得洗一遍,周围店铺里的人也得洗一遍。难说有谁身上沾上了巫术,也难说沾上这巫术会有什么后果”
张来福往河岸远处望去。
这里是料仓。
远处还有前街、后巷和画坊。
整个描青镇,还有多少这样的铺子?
“招财,这件事情麻烦你了,把周围几家颜料铺子洗干净后,把他们掌柜的带来见我。”
当天晚上,黄招财把料坊周围几家铺子都处理干净了,又带着法器去了镇公所。
果如所料,镇公所里也留着巫术,而且是根深蒂固的巫术。
镇公所离雨绢河比较远,黄招财在后院找到了一口水井,只能靠这口水井清理巫术,这可比用河水的效率低了太多。
黄招财慢慢清理镇公所,张来福仔细询问几家颜料铺子的掌柜:“元青颜料坊的生意好吗?”几位掌柜的彼此看了看,纷纷摇头。
“标统,我觉得这家铺子的生意不怎么样。”
“我没见哪个瓷器铺子上他这来买过货。”
“有一次我跟他们掌柜打了个招呼,本想着闲聊几句,可他们掌柜的总说忙,也不愿意搭话。”张来福一听这状况,又问道:“他们铺子平时开工吗?”
“开工,他们店里伙计也干活。”
“没有瓷器铺子过来买颜料,他们做出来颜料卖给谁?”
有一名掌柜知道这事:“我问过他们掌柜的一回,他说他们家的颜料都卖给外地客商了。
我琢磨着这事不太对劲,描青镇这地方有些偏僻,颜料也不是只有描青镇有的卖。
南地产颜料的地方多了,哪有几个外地客商专程来描青镇买颜料的?我就觉得他没说实话,可各做各的生意,有些事我也不好多问。”
“像这样的铺子有多少?”
几个掌柜的想了一会:“附近就这一家。”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附近,我说的是整个描青镇。”
几个掌柜的一起摇头,这事他们可不知道。
不光他们不知道,这事就是找别人问也问不出来。
描青镇的商铺太多了,这群人还可能有其他据点,这些据点还有可能在暗中监视着张来福。怎么才能把这些据点查出来?
李运生想了许久,想不出来好办法:“就算逐个铺子查,我们都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严鼎九给想了个主意:“咱们不知道该怎么查,是因为咱们没开过铺子,找开过铺子的人,他们应该有办法。”
张来福一拍胸脯:“我开过铺子,我在绫罗城开了多少家铺子?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严鼎九摇摇头:“你的铺子不是你经营的,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找一个亲手经营过铺子的人来办,才能办得明白。”
李运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我觉得红芍馆的兰掌柜,就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人。”
黄招财听明白了:“老九,你这是想兰秋娘了!”
严鼎九脸一红:“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是给来福出主意,兰秋娘跟咱们比较相熟,做事比较可靠,要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也都可以来的。”
三人一起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此刻正在想另一件事情:“我以前真没经营过铺子吗?”
李运生点点头:“你自己说的,有多少铺子,你自己都数不清。”
是啊,数不清,还说什么经营。
经营铺子的事情都是方谨之在做。
会经营铺子的人倒是有不少,张来福即刻让人把柳绮萱、兰秋娘、方谨之、李金贵、白守堂都请了过来。
通讯兵立刻往窝窝县送信,张来福问起了两位朋友的状况。
“崔颂川和高简书现在能吃手艺灵吗?”
黄招财摇了摇头:“这两个人魂魄受损有些严重,短时间内都不能吃手艺灵。”
张来福觉得不应该是魂魄受损:“镇长乔建义曾经说过,那些收字纸的只是从他们身上收走了灵性,应该不会伤到他们的魂魄。”
黄招财道:“来福,这事你可说错了,魂灵魂灵,魂魄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灵性。
没有了灵性,魂魄什么都不是,这两个人的魂魄里丢了太多灵性,能维持吃喝拉撒睡都挺艰难,哪还有多余的灵性催发手艺灵?”
张来福不太明白:“催发手艺灵是什么意思?”
黄招财不知道该怎么跟张来福解释,李运生告诉张来福:“催发就是触动和变化,手艺灵被人吃下去之后,会受到灵性的触动,在灵性的催化下,变成手艺精。”
黄招财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两位朋友灵性损失过多,手艺灵吃下去还是手艺灵,不会变成手艺精,甚至会滋生毒素,有可能危及性命。”
想起崔颂川和高简书,张来福心尖一阵疼。
多好的两个人,多好的一身才华,被糟蹋成了这样。
黄招财劝了一句:“来福,倒也不用难过,灵性虽然珍贵,可还是有办法弥补的。”
张来福眼睛一亮:“怎么补?吃药管用吗?”
“吃药怕是不行!”黄招财想了好一会儿,这里边有很多说道,“药石补不了魂魄里的灵性,至于到底该怎么补,各种说法都不一样。
有人说游山玩水能补,有人说好吃好喝能补,有人说吟诗作对能补,有人说看戏听曲能补,还有人说风花雪月能补。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也分辨不出来。”
“游山玩水、风花雪月、看戏听曲、吟诗作对、好吃好喝……”张来福仔细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享福吗?享福就能把灵性给补回来!”
黄招财思索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张来福指了指自己:“招财,你看看我,我灵性有损失吗?”
黄招财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微微摇头:“你灵性很充沛,没有损伤的迹象。”
张来福笑了:“我也被偷过两张字纸,那时候我也忘事了,就因为我会享福,丢出去的灵性已经找补回来了。”
黄招财觉得这说法有点牵强:“来福兄,你有手艺在身,还只被收走了两张字纸,这一点灵性损伤,我可能看不出来。”
张来福摆了摆手:“不是你看不出来,就是因为我会享福!让我这两位朋友多享享福,灵性还能找回来‖”
李运生看向了画坊的方向,这两天他在画坊走了一圈,遇到了不少病人,对画坊的情况也有了一定了解:“受苦的可不止这两位朋友。”
张来福一点都不担心:“描青镇是咱的了,以后都跟咱享福!”
当天晚上,张来福买了好酒好菜,叫上一群朋友,带上崔颂川和高简书,接着吃,接着喝。吃饱喝足,张来福还在画坊租的房子里睡觉。
这房子不算宽敞,家具和陈设也很一般。
可张来福觉得在这睡觉踏实,总觉得又回到了绫罗城那座小院子。
睡到夜里两点多钟,忽听外边有人叫门。
眶!眶!眶!
“谁呀?大半夜敲门,还这么大动静?”
张来福一睁眼,忽见一人背着竹篓,拿着钳子,站在床头,低声说道:“敬惜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