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殊途（2/2）
麦克斯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我们这几天白吃白住，消耗了不少资源，我做点事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忙碌的志愿者，缓声说：“既然你们真的在做善事，那就更应该把篱笆扎紧，流程上得严谨。比如这个物资申领的漏洞，还有身份核查盲区等等。
“善良总归是好事，但如果没有锋利牙齿和规范流程，只会成为恶徒眼中的肥肉，我不忍心那些珍贵的医疗资源，最后都餵了鬣狼。”
麦克斯曾是核子的第一军团团长，手握重兵，有勇有谋，谈话间那股威严气息不自觉就流露了出来。
女军医郑重点头：“您说的对，我们优化完流程图后，明天会正式执行。”
她转身离开，没过多久又匆匆折返，神色中带著几分激动。
“先生，我们的首领正在赶来，她希望能亲自见见您。”
麦克斯点头回应：“当然可以。”
他也想见一见和平鸽的首领，识穿这个组织的真实意图。
等女军医离开后，大卫从床上坐直身子，脸上露出特有的坏笑：“老麦，你一把年纪了，也该奔现了。”
“闭嘴。”
半小时后，外面来了一队护卫。
帐篷帘布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阳光隨著这道身影一同洒了进来。
走进来的女子，拥有一头熔金般耀眼的长髮。她五官精致得近乎失真，像旧时代宗教画卷中走出的圣使，带著一种天然悲悯与高洁。
这种不染尘埃的圣洁感，在满是尘土与血腥味的营地里，乾净得像个异类。
与这副惊人容貌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身上那套磨损严重的迷彩军服和军靴，以及腰间那把程亮的战术匕首。
那股英姿颯爽的干练劲儿，硬生生压住了容貌带来的圣洁感。
“您好，我是和平鸽的首领，您可以叫我伊娃。”
“你好，我姓————麦。”
伊娃摘下手套，主动伸出手。麦克斯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触感有些凉。
伊娃声音温润有力：“麦先生，很感谢您对营地救助流程的优化。仅仅是调整了分诊优先级，我们的药品损耗率就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对我们而言，这能多救回几十条生命。”
他看著眼前这个过分美丽的女人，眼底的审视並未消退。
客套的寒暄过后，他忍不住问：“伊娃女士，我尊重你们的行为，但无法理解你们存在的意义。”
麦克斯直视著她那双湛蓝的眼睛，语气生硬而现实，“废土每天都在死人，有尸潮、
辐射、飢饿和暴徒————这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和平鸽有组织，有人手和资源，但真填进去的话，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我观察过你们的造血能力，说实话，很弱。这种无底洞式的投入，除了感动自己，並不具备战略意义。”
面对这番尖锐质疑，旁边的女军医抿了抿嘴，眼神里略有不满。
伊娃没有生气，她那双湛蓝眸子平静如水，甚至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坦诚。
“您说得对，这確实是无底洞。”
伊娃坦诚点头，没有迴避：“目前我们的资源非常紧张，可以说捉襟见肘。我们的物资主要由圣地”提供，但这远远不够。我每天都在计算和规划，试图在有限的配额里，让每一个被送到这里的伤者都能活下去。”
“圣地”
麦克斯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第一次露出错愕神情。
这是由“圣父”建立的仿生人国度，在中都的战略评估中，那是绝对禁区，是比变种人更具威胁的敌对势力。
人类阵营和圣地爆发过数次大战，然而仅凭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剿灭这些由机械组成的怪物。
为了防止智械革命，人类各大城市对於仿生人和ai的使用限制非常严格，能手动就不自动，能自动就不让ai託管————
麦克斯神色复杂地看著伊娃。
一个標榜“和平”的人类救助组织，背后的输血者是那群冷冰冰的机械
麦克斯强行压下那股荒谬感，盯著眼前这个女人，沉声开口：“伊娃女士，恕我直言。如果是为了博取名声或建立势力，这样效率太低了。
“资源是有限的，每一支抗生素，每一块蛋白棒都能换回一条命。与其浪费在註定会被废土淘汰的“弱者”身上，不如集中力量培养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团队。”
“从数学模型和宏观数据来看，您完全正確，也是许多梟雄崛起的路径。”
伊娃微微頷首，声音轻柔：“如果我们遵循价值法则，去计算投入產出比，我们確实应该拋弃老弱病残，用现有的资源滚雪球，去征战，去掠夺————那样我们会壮大得很快。”
“没错。”麦克斯点头，目光冷峻。
她转过身，並没有看麦克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张张病床。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伤员们的脸上，泛起一层微弱却真实的生机。
“麦先生，废土的法则確实是优胜劣汰，但如果您为了生存，砍掉受伤的腿，只留下拿枪的手，最终会寸步难行；如果因为不划算”就放弃同类，那最后留下的，是一群只会撕咬和算计的野兽。”
伊娃直视著麦克斯那双审视眼睛，声音柔缓，却有著千钧之力：“这片废土正在竭尽全力把我们变成野兽，变成只会计算利弊的机器。和平鸽的存在，是为了拒绝这种同化。
“因为我们救的不仅是难民，更是医生，教师，工匠和园丁，甚至是只会讲故事的母亲。这些弱者”是文明重新发芽的土壤。没有他们，这里不过是一片更有秩序的荒坟而已。”
麦克斯沉默了片刻，缓声反驳：“伊娃女士，我很敬佩你，也很感谢和平鸽对我们这些弱者”的救助，但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废土的杀戮从未停止。
“现实是，你们耗尽资源救活的人，往往下一秒就会被行尸咬死，或者死於飢饿。如果伤员最终都会死亡，这种短暂的延喘，又有什么意义”
空气仿佛凝固。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质问。
伊娃没有迴避，直视著麦克斯那双审视眼睛，声音轻和：“您说得对，他们可能明天就会死。但至少在今天，在这一刻，他们是作为人被尊严地对待，而不是作为垃圾被遗弃。和平鸽改变不了废土的残酷，但我们能决定自己不被废土改变。”
麦克斯轻嘆一声：“但是你们这样，意义不大。”
伊娃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在透进帐篷的一束尘埃光柱中虚抓了一把，看著微尘在指尖飞舞。
她轻声说道：“废土歷经三个纪元，前后持续了七百年，或许我们只是时代的一朵浪花，会扑腾得无声无息，但是没关係，我们曾努力过，哪怕只多活一秒，也是对这个诡异世界最有力的反击。”
她顿了顿，看向麦克斯：“就像您的同伴此刻还能呼吸一样，这就够了，不是吗”
”
，麦克斯意识到，自己那基於“利益”的质疑，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轻浮了，即使不认同她的做法，也应该敬重她的信念。
他决定换个话题：“目前你们的资源供应並不稳定，一旦圣地断供，你们將全面瘫痪————虽然我没搞懂你们和圣地是什么关係。”
“麦先生，您拥有卓越才能和战略眼光，这正是和平鸽最稀缺的。如果您和同伴愿意加入，我会透露更多和圣地合作的细节，绝不向您隱瞒。”
伊娃的眸子灿如辉芒，郑重承诺：“如果我不幸牺牲了，您就是和平鸽的新一任首领，我相信您。”
麦克斯沉默了良久。
他承认，这一瞬间竟有些动摇，但脑海中闪过徐仁义临终前的嘱託，以及新主人张大凡。
“伊娃女士，很抱歉，我的忠诚已经交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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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顿了顿，补充道：“但在伤愈恢復之前，我会尽力帮你们完善营地防御和管理，儘自己一点力量。”
伊娃感到一丝遗憾，隨后温和地点了点头：“谢谢，和平鸽的大门，永远为二位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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