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你的忏悔，我不接（2/2）

她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心中却再无波澜。

刚才在天牢里，她看着他绝望的眼神，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忏悔，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悲伤，甚至会有一丝不忍。

但事实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一刻她才明白，真正的决裂，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也不是泪流满面的指责，而是心如止水，无悲无喜。

她终于彻底放下了。

那个渴望父亲关爱的小女孩凌霜，已经死在了那个雨夜的乱葬岗。如今活着的，是从地狱归来的烬羽，是背负着守渊人使命的复仇者。

“你的忏悔，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甚至是为了求生。”凌霜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对着虚空中的幻影，冷冷地说道，“但你欠下的债，欠母亲的命，欠凌家三百口的血，你还得起吗？”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亡魂的低语。

“我不需要你的忏悔，也不需要你的补偿。”凌霜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清冷如冰，“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你欠的，我会向赵珩讨回来。至于你……就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守着你的愧疚烂掉吧。”

她转过身，再也没看那块巨石一眼。

当她迈出别院的大门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从她身上崩落。她的步伐变得更加轻盈，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去的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别院角落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有一抹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凌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枯叶在风中打转。

“……”

凌霜皱了皱眉，刚才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渊心”之力再次跳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警惕，也是一种……诱惑？

那红光中蕴含的气息，竟然与之前在证据上感应到的“血煞宗”气息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郁，更加古老。

难道血煞宗的人早就盯上了这里？还是说，凌家别院下，隐藏着什么连凌震山都不知道的秘密？

凌霜没有贸然上前查看。她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赵珩。任何其他的干扰，都可能打乱最后的布局。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将位置记在心中，然后转身消失在巷道尽头。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隐藏在赵珩背后的血煞宗，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了解守渊人，甚至……了解她体内的力量。

这场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

尚书府内，气氛庄严肃穆。

老尚书王大人听完凌霜的来意，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气质出尘的年轻女子，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是凌家的丫头？”王长叹一声，“像，太像了。当年你母亲也是这般风华绝代，却没想到……”

他没有多问凌霜这些年的遭遇，只是接过那份丝帕，仔细端详。当看到那行极淡的批注和那特殊的墨迹时，他的手开始颤抖。

“荒唐！荒唐至极！”王大人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赵珩竖子，竟行此卖国求荣、残害忠良之事！天理不容！”

“王大人，”凌霜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证据确凿，只差您这一锤定音。登基大典在即，若不先发制人，等他借助魔念登基，天下必将大乱。”

王大人看着凌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不忍：“丫头，你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一旦事情败露，你便是第一个死的人。”

“我不怕死。”凌霜淡淡地说道，“我怕的是，即便我死了，这世间的公道也永远不会到来。”

王大人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老夫这把老骨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凌家讨回公道！就在明日早朝，老夫会联络御史台与众大臣，当面对质！”

凌霜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离开尚书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如血，将整个京城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凌霜走在喧嚣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心中一片澄明。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世界。

哪怕它不完美，哪怕它充满了阴暗与背叛，但只要还有人在努力活着，还有像王大人这样坚守底线的人，这一切就值得她去拼死一战。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赵珩，你的死期，近了。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游方道士，手中拿着一个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他看着凌霜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守渊人的血脉……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蛇信吞吐，“而且，还带着那样有趣的‘礼物’……主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道士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晚风中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