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绝望!家园在我的眼前消失(2/2)
在走到某一段地面的时候,我的靴底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硬壳,不是粉尘,是一块有一定厚度、轮廓清晰可辨的物体。我低头看,是一块手掌大小、边缘被磨圆的旧石头,颜色是深紫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像是被反复触摸过多年的油润感。
我蹲下来,把它捡起来。它的重量和大小大约等于一枚中等大小的卵石,表面有一处浅凹,像是被拇指长时间按压后留下的痕迹。我在那处浅凹上停了一下,感觉到它传来的触感是凉的。
我握着它,在持续变灰的地面上蹲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向前走。逆溯之鳞在那一瞬间的温度变化是轻微的、暂时的,我感觉到它像是正在吸收那枚石头的信息,然后把那段信息转化为自己的表面记录。
我站起来,继续向前走,把那枚石头收进衣袋里。前方的紫缘谷残留区域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它的边缘已经收缩到了最后一块区域,面积正在以持续的速度缩小,像一张被缓慢折叠的旧纸,每一次折叠都使它变得更加紧凑、更加接近它最终消失的形态。
我加快了脚步,但仍然保持着能够在不中断记录的前提下靠近它末端的速度。逆溯之鳞表面的纹路在这段时间里持续增加着密度,像是正在用越来越细的笔触补充它表面记录的细节。它的方向没有改变,仍然指向那片正在迅速缩小的残留区域。
我感到一阵短暂的抽痛,气息在那一瞬被打断了片刻。脚下的地面在持续变薄,远处的紫缘谷残留区域也在持续缩小。
我继续向前走。脚步的频率没有变化,仍然保持着一个能够覆盖剩余距离的节奏。
在紫缘谷残留区域的面积缩小到最后一小片范围的时候,我注意到它的中心有一小片区域,颜色与其他部分不同——不是深紫,不是灰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色调,像是正在缓慢地进行着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的过渡。
那片区域大致呈圆形,直径大约一个手臂的长度。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内收缩,但速度比周围区域更慢,像是在抵抗着周围更大的压力,用更长的时间来完成它最后的转换。
我站在能够看清那片区域的位置,握着那枚旧石头,让它朝向那片区域的方向。它的轮廓正在缓慢地收缩。
我没有说话。我站在离它约十步的位置,持续地注视着那片正在缓慢消失的、最后的旧区域。
逆溯之鳞的表面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了最后一次信号接收,它的纹理在这时达到了一种新的排列状态,方向与之前保持一致,像是已经接收到了它能够从这个位置获取的全部信息。我的衣袋里那枚旧石头的重量和位置也没有发生变化,仍然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接触状态。
然后那片区域也停止了收缩。它在收缩过程中到达了一个比我预想中更早的终点,然后开始缓慢地、持续地变薄,变暗,变得比周围的灰白色更深,在短暂的过渡之后,变为与周围空域相同的颜色,像一枚被缓慢沉入深水中的旧硬币,随着深度的增加,它的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化入水面的反光中。
那是我站在紫缘谷最后一个位置上看到的最后一件东西。那片区域在消失之后,地面上只留下一层极浅的、像是被压平后干透了的灰白色粉末。我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片灰白色粉末,感觉到它是凉的,比周围的地面稍凉一些,像是仍然保留着它下方曾经存在的东西留下的余温,但余温也在持续散去。
整片紫缘谷已经消失了。我的脚下是灰白色的硬壳,逆溯之鳞的温度已经稳定在了一个新的数值上。
我站在那里,在完全空旷的地面上,试图感受紫缘谷最后那部分消失后留下的空缺是否仍然可以被感知到。
但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没有震颤,没有共鸣,没有残留的能量流动,没有一条线还在延伸。地面平整,颜色均匀,空气静止。我脚下的位置在这片平整的灰白色地面上,既不是边缘也不是中心,只是这片空旷之中一个能被辨识出的位置而已。
我向前走了几步,靴底的触感与之前相同——平整,坚硬,无声。逆溯之鳞在这段时间里保持着稳定的温度,没有新的波动。
我停下来,从衣袋里取出那枚旧石头,放在掌心里。它的颜色在日光下比刚才更浅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光照条件。它的表面仍然保留着那处浅凹,仍然可以容纳拇指的弧度。那处浅凹在我触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微温,持续的时间很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把石头握在手里,感觉到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吸收我的体温。
然后我转身,开始朝原来的方向往回走。穿过那些细密的裂隙时,它们的宽度与来时相同,像是没有继续扩展。那些曾经被根系覆盖过的浅槽,在日光直射下几乎不可见,只有蹲下贴近地面时才能看到它们仍然以极浅的痕迹存在于硬壳表面。
远处那道偏南方向的紫光仍然存在。它比我来之前更暗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运转状态。它的方向在我穿过那些细密裂隙的过程中逐渐偏转了一小段距离。
我继续走着,没有停下。
我走到紫缘谷原本的边缘线所在的位置时,脚下地面的触感从灰白色硬壳逐渐变回普通土壤。裂隙也减少了,踩上去时能够感觉到土壤的松动。
我停下来,转身看最后一眼。
身后的地面是平整的。颜色是均匀的灰白,像一层被均匀铺开的旧灰烬。没有隆起,没有凹陷,没有植被,没有石头,没有曾经有任何东西存在的痕迹。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起一层极薄的灰色粉末,贴着地面缓慢移动,在地表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迅速消散的纹理,像被风拂过的水痕。然后在风停之后,那些纹理也消失了。
逆溯之鳞的温度在这段时间里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数值,既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像是已经完成了它在这个位置上需要做的一切。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那枚旧石头的手,把它放回衣袋里。然后我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道偏南方向的紫光仍然以旋转的方式持续运转着,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与之前不同的路径移动。我的脚步在尘土上留下了一行浅痕。
那行浅痕会随着风逐渐被填平,像从未被人踩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