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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黄昏与新生(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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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万藏不在乎,它只在乎对抗崩坏本身,不在乎自己给奥托的这些知识被用来做什么,也不在乎使用知识的人是善是恶。

[哈哈……你不会懂的,虚空万藏。]

闻言,奥托失笑,在意识空间里反驳起虚空万藏。

[虽然我已经彻底走上了“爱”的对立面,没有资格去追寻所谓“爱”,但我依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有血有肉?呵,你是指自己全身的魂钢?还是指到处上传的意识备份?]

虚空万藏毒舌地怼起奥托,似乎和奥托抬杠可以让他感到些许的慰藉。

毕竟几百年来,它最大的娱乐就是拆奥托的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破。

[……这不重要。]

饶是奥托也被虚空万藏的阴阳怪气给怼得一噎。

他的意识投影在拟态空间中顿了一下,然后,奥托再度在意识空间里心平气和地开口。

[“爱”这种独属于人类的,足以创造不可思议奇迹的情感,恐怕是你这个绝对理性的存在也无法理解的吧?]

[那当然,我的造物主又没有给我加装类似的功能,我的使命有且只有一个——对抗崩坏,从崩坏手中拯救人类文明。]

虚空万藏的态度倒是显得根本无所谓,依旧是那种事不关己的调子,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是一个人机。

[我的老伙计,假以时日,等你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羁绊的时候,我相信你也会懂的。]

奥托真心实意地开口,他难得没有用那种调侃的,半真半假的语气,而是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一方面,这个绝对理性的家伙几百年来没少给他添堵,另一方面,它又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对话的存在。

毕竟就连蚩尤那样的纯崩坏生物,都能够觉醒自我意识和本应该属于人类的感情,甚至有一套自己的善恶观。

像是伏幽啊,乔伊斯啊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非人生物没有情感”这个论断最有力的反驳。

而像贝纳勒斯那样的崩坏兽,同样懂得“爱”,会愿意为了她的女王大人而献出生命。

作为人类的造物,奥托并不觉得虚空万藏会一直地这样毫无人性下去。

虚空万藏可是维尔薇的发明。那位前文明天才的思绪,不是最跳脱了吗?

她怎么会让自己的造物变得死板,循规蹈矩,只知道按照指令进行行动呢?

维尔薇设计的任何东西,几乎都带着她个人风格中的那种不可预测,奥托不相信虚空万藏会是例外。

见虚空万藏不再哔哔赖赖,奥托也没有主动去和他搭话。

意识空间里的对话到此为止,两个存在默契地同时收声。

奥托将注意力从意识空间中抽回,重新聚焦在现实世界,笑吟吟地看向了一旁的德丽莎。

“德丽莎,我亲爱的孙女。”

忽然,奥托的语气变得柔和亲昵了起来,就像是好不容易摘下了面具之后,露出的本来面目。

“你将成为一个伟大的领袖,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做出足以超越你爷爷的功绩。”

奥托完全不再是曾经那样咄咄逼人的模样,显得慈眉善目,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自豪。

自己看着德丽莎从培养仓中诞生,看着她学会战斗,看着她第一次拿起犹大的誓约时简直和卡莲一样的模样……

看着德丽莎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不点,长成了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天命主教,奥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

至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绝对是真心的。

“你会让人们下意识想到天命主教时,首先想到的是‘德丽莎’,而非前任主教‘奥托’。”

奥托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这辈子在天命主教这个位子上坐了太久了,久到“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天命的同义词。

人们提到天命就会想到他,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而清晰地认识自己的那些人,则会想到自己那些不择手段的阴谋诡计,想到他几百年来对世界的操控与摆布。

但是德丽莎不同,她是个满心赤忱的孩子,随着时间流逝,她肯定会变得比她的爷爷优秀得多……

至少在道德这一方面,自己的孙女早就超越自己了,她也有着一众支持她,共同前进的伙伴,而不是自己这样独裁的暴君。

“只是,作为你的爷爷,我还是想要给你一点小小的建议。”

奥托话锋一转,和颜悦色,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那个专攻心计,狡猾奸诈的恶人。

他甚至微微弯下了腰,把视线放低到和德丽莎平齐的高度,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说悄悄话。

“……你说。”

德丽莎直直地盯着奥托,身体依旧是紧绷,犹大的锁链在身后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我倒是想听听,爷爷你有何高见?”

但德丽莎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丝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没什么,就是……偶尔也吃一点除了苦瓜之外的水果和蔬菜吧。”

奥托絮絮叨叨着,简直像一个不放心自己孙女的老爷爷。

“你总是熬夜,成为主教之后,还有繁多的工作,应该让身体补充更多的营养才行,要不然的话,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啊?”

刚准备回怼奥托,德丽莎反应过来之后,猛地一愣。

德丽莎的嘴巴还张着,那个“心”字已经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结果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营养均衡的奥托,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奥托·阿波卡利斯重叠在一起。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德丽莎满脸狐疑,仿佛自己是第一天认识奥托一样。

“你还没有进行主教的加冕仪式呢,爷爷亲手给你缝制了大主教的披肩……就放在琥珀那里暂存。”

奥托显得愈发纯良无害了。

说到“亲手缝制”的时候,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拿针线的动作。

这样一来,在自己孙女正式上任主教的这个重要的日子里,自己也不算是缺席了。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穿着它,开启属于你自己的时代吧。”

奥托的话无比温和,真的像是家里为了后辈们而考虑周全,默默付出的长辈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个完成了所有心愿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的老人。

“爷爷……”

德丽莎毕竟是感性的,在听着奥托的这席话后,哪怕原本坚决不打算相信对方的她,眸光也不由得失神了一瞬。

她的手指攥紧了犹大的锁链,眼眶却微微泛红。

德丽莎不想相信,她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爷爷的另一个圈套。

可有那么一刻,德丽莎感觉自己的心里酸酸的,好像要永远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怅然若失。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胸口闷闷的,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奥托温柔地注视着德丽莎,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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