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旧友重聊(1/2)
每日早香是雷打不动的早香。
堂口的供桌擦得一尘不染,苏岚昨晚睡前特意收拾过,供着鲜果、清水,还有几样仙家喜欢的点心。我拿起一把草香,在烛火上点燃,看着明火慢慢变成袅袅的青烟,双手持香,对着堂口躬身三拜。
这套流程我熟得不能再熟,从最一开始生涩紧张,到现在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
上完早香,我把香插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供桌,才轻手轻脚退出堂口,关上了门。
许是早上起来喝了点温水,肚子里一阵翻腾,我便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我往马桶上一坐,瞬间就松了劲儿。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无聊,我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习惯性地划开了屏幕,点开了朋友圈。
平日里我很少刷朋友圈,一来是没什么心思,二来,本身我就不怎么看朋友圈。
可这天,手指刚划两下,一个视频就撞进了眼里。
视频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几棵苍劲的松柏,香炉里青烟缭绕,还有穿着道袍的人在院子里打扫,镜头扫过道观的匾额,字迹古朴,透着一股清静肃穆的气息。
我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可目光落在视频发布者的名字上时,整个人瞬间就愣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好家伙!
这头像,这名字——居然是我好多年前,在我们当地恒大影城当检票员时一起值班的同事!
时间瞬间就被拉回了好几年前,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青涩又遥远。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连苏岚是谁都不知道,人生里还没有仙家、堂口、出马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在章丘上大学。
章丘离家里不算近,寒暑假闲着也是闲着,我不想天天在家,就缠着家里人帮忙找了个兼职,就是恒大影城的检票员。每天只上三四个小时的班,时间短,不累,还能赚点零花钱,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差事。
影城的兼职岗位不多,一共就十几个人,全都是像我一样的学生,或者趁着假期打零工的年轻人,大家轮班倒,谁有空谁来,相处得轻松又简单。没有职场的勾心斗角,没有生活的柴米油盐,每天就是检票、引座、打扫影厅,下了班就各回各家,简单又纯粹。
那时候,我山西的表姐还没结婚,没出嫁之前,她就住在恒大影城附近的小区里,知道我在这儿兼职,也跟着一起报了名,我俩天天一块儿上班,一块儿下班,中午还能一起凑钱买份盒饭,说说笑笑的,日子过得没心没肺。
那是我人生里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不用操心生计,不用纠结修行,不用被堂口的事儿搅得心神不宁,每天想的就是今天赚了多少钱,下班了去哪玩,晚上吃点什么。
谁能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会在朋友圈里,看到这个早已断了联系的旧同事,发的还是道观的视频。
我盯着视频看了好久,越看越出神,手指反复划着屏幕,心里的好奇跟野草似的疯长。
一个当年跟我一起在影城检票的普通兼职同事,怎么会突然跟道观扯上关系?是出家入道了,还是跟我一样,走上了出马这条路?
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想着想着,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轻声询问:“老大,您老人家不会好多年前,就开始给我布盘了吧?”
我嘴里的老大,就是我身后的仙家,胡天霸。
出马弟子跟仙家沟通,从来都不是张嘴说话,大多是心里感应,或是意念交流。我跟胡天霸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对话,心里想什么,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话问完,心里等了半天,没有半点感应,安安静静的,就像石沉大海。
我还以为老大没听见,正想再问一遍,突然!
后脑勺传来一阵清脆的巴掌响,“啪”的一下,力道不大,却疼得我瞬间龇牙咧嘴,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哎呦!哎呦喂!”
我疼得直接叫出了声,伸手捂着后脑勺,又疼又气,瞬间就来了脾气。
在胡天霸面前,我从来都藏不住性子,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对着空气厉声喊道:“胡天霸!你干什么!不是就不是,是就是,你打我干什么!”
话喊完,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胡天霸的脾气我最清楚,吃软不吃硬,我要是敢跟他犟嘴,指不定下一巴掌就不是后脑勺了。我赶紧揉着疼得发麻的后脑勺,乖乖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一开心,再给我来一下。
吃了这一巴掌,我也没心思再琢磨老大是不是早早就布了局,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盯着那个道观视频,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可无论怎么看,都认不出这是哪里的道观,既不是本地有名的那几座,也不是我之前听人提过的。
心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不知道是出于对旧友的想念,还是对玄学、道法的渴望,我手指一动,点开了和他的聊天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你这是出马了?还是入道了?”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特别纯粹。
看他发的视频,道士打扮,道观场景,十有八九是入了道门,成了正经的修行之人。而我前一年,被假堂口坑得惨不忍睹,整天魔魔怔怔,胡说八道,修了一年修了个毛线,啥正经东西没学到,满脑子都是错的、假的。
我太想学习一些正规的道法,太想认识一些真正的修行人,太想摆脱假堂口带来的阴霾了。
所以我才主动联系他,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多交个朋友,多学点真东西,哪怕只是聊聊天,取取经,也好过我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心里还有点小紧张,正等着回复,卫生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东,你好了没?”
是苏岚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催促。
我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马上!马上就好!”
我赶紧收拾好,冲了水,打开卫生间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同感,反正我一直觉得,厕所这地方,简直是男性的“出生地”。不管多烦的事,多乱的心思,往厕所里一蹲,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好像就能想明白很多事,很多纠结的坎,也能慢慢缓过来。
刚才在厕所里,又是回忆过往,又是跟老大较劲,又是联系旧友,心里乱得像一团麻,走出卫生间,看到苏岚站在客厅里,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苏岚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化妆,却透着一股温柔的烟火气。我俩结婚这么久,一起经历了假堂口的坑,一起熬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早就成了彼此最依靠的人,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我刚走到客厅沙发边,还没坐下,苏岚就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咱之前店里的房东刚才打电话来了,说让咱们抽空收拾收拾屋子,房租马上就到期了,房东要收房。”
我先是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房租居然就到期了。
我盯着客厅的地板,眼神放空,思绪瞬间又飘回了从前。
还记得最一开始,我和苏岚在步行街那边开了个小店,那时候日子虽然忙,却充满了盼头。也是在那个时期,我认识了张兴,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第一次知道了仙家的存在,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我无法理解的事。
那时候的我,对玄学一窍不通,像一张白纸,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敬畏。
我轻声开口,像是在跟苏岚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步行街开店,认识张兴,知道仙家……再到后来,跟着刘姨和江瑶那段时间……”
话说到这里,我就停住了,没再往下说。
再说下去,就是满肚子的委屈、后悔和不甘。
苏岚太懂我了,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感慨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俩自从立了那个假堂口之后,日子就没顺当过。
去哪都不舒服,浑身不得劲,心慌、头晕、浑身发软,就连自己开的店,都莫名其妙去不了,一靠近就难受得要命。
当时可把我俩急坏了。
店是我们辛辛苦苦凑钱开的,房租刚续了一年,本想着好好做生意,养家糊口,结果因为假堂口的事,店直接关了门,一天都开不了,房租打了水漂,生意黄了,人也快被折腾垮了。
后来,我们又听信了那个所谓的“大哥哥”的鬼话,让我们别纠结店的事,别纠结去哪不舒服,安心跟着假堂口修行,说修好了一切都能好。
我们傻乎乎地信了,乖乖照做。
现在回头看,去年一整年,我们修了个什么?
修了个毛线!
啥都是假的,堂口是假的,法是假的,人是假的,就连那些所谓的“指点”,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们整天魔魔怔怔,神志不清,说胡话,办糊涂事,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钱没了,店没了,人也差点废了。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苏岚看着我难受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别想了,先去店里收拾吧,早晚都得弄。”
我点了点头,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和苏岚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店里离家里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们打开店门的那一刻,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和苏岚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店里的一切都还是我们走的时候的样子,只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收银台上的电脑蒙着灰,摆放货品的桌子上,灰都积了薄薄一层,用手一摸,能留下清晰的指印。墙角的绿植早就枯死了,叶子枯黄地耷拉着,看着格外凄凉。
我走到冰箱前,伸手拉开冰箱门。
里面的场景更是让人唏嘘。
各种各样的食材,蔬菜、肉类、饮品,全都安安静静地放在里面,早就过了保质期,有的蔬菜已经腐烂,散发着淡淡的异味,包装都鼓了起来。
想必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当时我们关店有多么突然,多么仓促。
就是因为假堂口折腾得我们实在撑不住,连店都顾不上,别说收拾食材、整理货品了,就连关门都是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这么一直放到了现在。
我和苏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没什么好说的,收拾吧。
我们找来了垃圾袋,开始一点点清理。腐烂的食材、过期的货品、积满灰尘的杂物,一桶又一桶,很快就装了满满好几大袋垃圾。
店里放垃圾桶的地方,离我们的店铺有一段距离,在巷子的尽头。
我和苏岚两个人,双手都拎得满满当当,一边一个提着沉重的垃圾袋,慢慢悠悠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临街的小店,有的开着门,生意红火,有的跟我们一样,关着门,落满灰尘。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可我心里却凉飕飕的。
曾经,这家店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想好好过日子的底气,现在却成了一堆垃圾,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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