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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晚炊闲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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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光浸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气,慢慢沉成了柔和的蜜色。广州名剪的前厅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后厨的方向却先飘出了浓郁的酱肉香,混着点鲜气,丝丝缕缕往人鼻尖钻。小朱下午剪完最后一条美发测评视频,把鼠标一按、电脑合盖,转身就扎进了后厨叮叮当当地忙活。等众人收拾好前台的碎发与工具围坐到饭桌边时,两大碗硬菜已经稳稳摆在了桌上。

主菜是红烧牛窝骨,炖得酥烂入味,酱色油亮裹着浓稠的汤汁,筋肉相连的地方颤巍巍的,一看就炖足了火候;旁边配着一盘清炒时蔬,配色格外鲜亮——翠绿的西兰花、乌黑的木耳、雪白的山药片、嫩红的胡萝卜片,间杂着几枚粉白的虾仁,清清爽爽的,恰好解了肉的腻。

小朱擦着手上的水渍从后厨走出来,自己反倒不急着落座,指尖点了点那盘时蔬,笑着给众人拆解起做法,语气里带着点下厨人特有的小得意:“这菜看着简单,步骤可一点不能含糊。先把食材都切配好,起锅烧水,放一勺盐、少许色拉油,水开先下虾仁,等虾仁微微卷边变色,再把剩下的配菜一股脑倒进去,烫三十秒就捞,多一秒都不行,不然菜就软塌了。捞出来立马过凉水,才能保住脆嫩的口感和鲜亮的颜色。”

他边说边抬手比了个颠锅的手势,继续道:“锅洗干净再起热油,把焯好的所有食材倒进去快炒,加少许清水,盐、味精调底味,少放点鸡精和白糖提鲜,翻匀了用水淀粉勾个薄芡,再颠两下锅让调料裹匀,最后淋点明油提亮,翻炒两下就出锅装盘——这不就到你们嘴里了。”

一桌人听得连连点头,二胖夹了一大筷子时蔬塞进嘴里,嚼得脆响,含糊不清地夸:“怪不得吃着又脆又鲜,原来藏着这么多门道。小朱你这手艺,光剪视频可惜了,开个饭馆铁定火。”众人跟着笑,碗筷碰撞的轻响混着说笑声,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郑老板也坐在桌边,手里夹着一块牛窝骨慢慢啃,只是吃得有些分心。他的目光隔三差五就往吧台的方向飘——那卷8K素描纸正靠在酒柜边上,白白的纸边在暖黄的灯下格外显眼。飘完吧台,他又侧头悄悄瞥了眼身旁闷头扒饭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把嘴里的肉嚼得格外慢。

坐在对面的小朱刚好抬眼盛汤,目光和凌蕾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了半秒,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点了然的笑意,极轻地点了下头,谁也没出声。

凌蕾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冲小小郑抬了抬下巴:“小小郑,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想不想要?”

小小郑正啃着窝骨啃得专心,头都没抬,嘴里含含糊糊地应:“蕾小姨给的,那肯定要啊,拿给我吧。”语气熟稔又随性,毕竟认识不是一年两年,半点客套生疏都没有。

凌蕾起身走到吧台边,拿起那卷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素描纸,走回来顺手塞到了她手里。

“画啊?”小小郑立马放下骨头,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和嘴角的油星,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看这白白净净一卷,她还当是什么画稿或是好看的字帖,生怕沾了油渍弄脏了。

她指尖捏着纸边慢慢展开,目光只在纸上扫了一眼,脸上那点好奇的神色瞬间就垮了下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没费心叠回去,随手就把纸放在了脚边的空椅子上。纸张因为卷了一下午,边角还微微翘着,晃了两下才慢慢稳住。

“太没劲了,早知道是单词表,我刚才都不擦手。”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把碗往桌边轻轻一推,“我吃饱了,先回去了。”话音刚落,人已经溜到了门口,背影快得像怕被人拉住说教似的,转眼就消失在了街面的人流里。

桌上的人都笑出了声,二胖伸手把那卷纸捡起来,小心地用手掌捋平翘起来的纸边,重新用皮筋捆好,放回了吧台上:“哈哈,小孩子都不爱见这个。没事,她不要给我,我现在学好像也不晚,回头贴我卧室墙上,每天背两个,说不定还能考个证呢。”嘴上说着玩笑话,手却放得格外稳。店里谁都清楚,这张单词纸晚上还是得郑老板拿回家,绕来绕去,最后多半还是会出现在小小郑的卧室墙面上。

郑老板全程没插话,只看着女儿跑出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责备,也没有叹气,只是夹菜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没等桌上的碗碟收拾利索,街上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晚饭后的理发高峰如约而至。他擦了擦手就站到了镜台前,弯腰给客人围围布的背影看着有点沉,说不上有多落寞,却裹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凌蕾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歇着,看着郑老板忙碌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从来都不是虚的。她自己读书时一路顺顺当当,从没让家里操过半点心,她妈妈欧阳梵清更是总带着点不自觉的凡尔赛,常跟人念叨谁家孩子学习不上进、做事没章法,比如自己堂妹欧阳钰就是老被自己老妈拎出来编排笑话的那个反面代表,说起这些的日常言语间总带着点瞧不上的意味,说起话来也咄咄逼人,仿佛学习不好就是天大的没用。

直到有一回欧阳梵清跟同事聊起孩子教育,又顺口念叨了两句,被同事笑着怼了回去:“梵清你也别光说我们,我们也知道孩子成绩不好,可光骂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让他愿意学、有兴趣学啊。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孩子主动爱上学习?”

一句话问得欧阳梵清当场哑口无言。凌蕾当时就在旁边,心里清楚得很,妈妈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轮到自己摊上这事,未必就比郑老板更有办法。

其实说到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人愁少年叛逆,有人愁生计奔波,有人困在过往的遗憾里。就像今晚这桌饭,有浓油赤酱的牛窝骨,也有清淡爽口的时蔬,各有各的滋味,也各有各的吃法。旁人能递的不过是一张单词纸、几句宽心话,真正的日子,还得自己一步步、一口口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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