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永远(1/1)
自婚期敲定、聘礼送入魏府后,暮春的风便一日暖过一日,离下月十六的大婚之日越近,魏府上下便越是忙碌,而最被拘着的,莫过于待嫁的魏无羡。往日里总爱拉着聂怀桑溜出府逛市集、爬树摸鸟、去城郊跑马的性子,如今被颜未曦与府中教养嬷嬷看得死死的,半分脱身的机会都没有,整日困在府中,围着婚服、配饰、大婚仪轨打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魏无羡先是被按着试穿嫁衣,那套皇后大婚的礼服是宫中尚衣监耗时三月赶制的,以赤金云锦为底,绣满了缠枝山茶与鸾凤祥云,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南珠与银线,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华贵得晃眼。可穿在身上却极重,光是凤冠便有好几斤,刚戴上片刻,魏无羡便觉得脖颈发酸,忍不住歪了歪头,小声嘟囔:“这也太重了,蓝湛也不说让人做轻些……”
一旁的教养嬷嬷是颜苍梧特意从宫中请来的,专教坤泽大婚礼仪,闻言连忙躬身道:“公子,这是皇后礼制,半分马虎不得,大婚当日要行三跪九叩之礼,拜天地、拜宗庙、受百官朝贺,需得稳稳当当,可不能随意乱动。”颜未曦站在一旁,笑着替他理了理衣襟:“阿婴,忍几日,大婚那日风风光光的,才不负陛下十里红妆的心意。”
魏无羡撇撇嘴,却也乖乖听话,任由嬷嬷摆弄着身姿,学走路的步态、行礼的姿势、接旨的仪态,从清晨练到日暮,累得腰酸背痛,往日里跳脱的性子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趁着歇脚的功夫,攥着蓝忘机送的山茶暖玉佩,偷偷想念那人。
除了试婚服,便是挑拣各式配饰,赤金的、羊脂玉的、翡翠的,从发簪、步摇、玉佩到腰间绦带、腕间镯子,满满当当摆了一屋,皆是蓝忘机亲自吩咐尚衣监与尚宝监送来的,件件都贴合魏无羡的喜好,避开了他不喜的繁复累赘,只留精致合心意的款式。颜未曦陪着他一一挑选,指尖抚过一枚山茶玉簪,笑道:“这簪子与你那枚暖玉佩是一套,陛下连这些细节都记着,可见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魏无羡拿起玉簪,玉面上的山茶雕花细腻温润,鼻尖仿佛又萦绕起蓝忘机身上清冽的檀香,脸颊不自觉泛红,小声道:“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记得。”
更让魏无羡羞赧的,是嬷嬷私下教他的坤泽大婚须知,从合卺之礼到新婚之夜的房事规矩,细细讲来,句句都是闺阁私密,听得他耳尖烧得能滴出血,攥着衣角埋着头,愣是一句没听清楚。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嬷嬷温声细语,讲着乾元与坤泽的信香相融、情动之态,还有如何安度初夜、不伤身体,魏无羡听得心尖乱颤,脑海里全是蓝忘机温柔的眉眼与低沉的嗓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忍不住偷偷记在心里,满心都是又羞又盼的滋味。
聂怀桑偶尔偷偷溜进府陪他,见他整日被拘着学礼仪、试衣物,忍不住打趣:“阿羡,你这待嫁的日子,比我哥审案子还累,要不我带你溜出去逛一圈?”魏无羡也想,可看着母亲与嬷嬷殷切的目光,只能摇摇头,叹道:“算了,再熬几日就大婚了,可不能出岔子。”话虽如此,眼底却藏不住对大婚的期待,每每想起蓝忘机,嘴角便会不自觉上扬。
而宫城之中,蓝忘机的日子也分外卖力,白日里雷打不动上朝理政、批阅奏折,将边关、户部、刑部的诸事一一处置妥当,半点不耽误;下朝后便直奔礼部、尚衣监、钦天监,亲自审核大婚的每一道流程,从迎亲仪仗的路线、十里红妆的队伍排布,到宗庙祭拜的仪轨、百官朝贺的位次,甚至是宸羡宫的布置、合卺酒的酒具、婚宴的菜品,事无巨细,全都亲自过目,稍有不合心意之处,便立刻让人修改,务必做到尽善尽美,只为给魏无羡一场最体面、最盛大的婚礼。
他也会抽出空,趁着暮色悄悄驾临魏府,不摆帝王仪仗,只带蓝思追一人,轻车简从,只为见魏无羡一面。彼时魏无羡刚练完礼仪,累得瘫在软榻上,见他来,眼睛瞬间亮了,扑过去拽住他的衣袖,委屈巴巴地抱怨:“蓝湛,那婚服太重了,礼仪也难学,嬷嬷还讲那些羞人的话……”
蓝忘机伸手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揉着他发酸的脖颈,檀香信香温柔包裹住他的山茶香,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低声道:“辛苦阿婴了,再等几日,大婚过后,便不用受这些约束,我答应过你,入宫后不会拘着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低头,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新婚之夜的事,不必紧张,我会慢慢来,不会让你疼的。”
一句话说得魏无羡脸颊滚烫,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攥着他的衣摆,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满心的羞赧都化作了依赖。蓝忘机抱着他,静静坐一会儿,听他絮絮叨叨说府里的琐事,说嬷嬷的严厉,说聂怀桑的打趣,哪怕只是琐碎的闲话,他也听得认真,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临走时,总会留下一堆魏无羡爱吃的蜜饯、点心,还有新寻来的剑谱、话本,把他的喜好妥帖安放,从无遗漏。
朝堂之上,却并非这般风平浪静。礼部尚书江枫眠本就与魏长泽政见不合,对魏家素来颇有微词,如今见蓝忘机要以皇后之礼、十里红妆迎娶魏无羡,更是满心不忿,借着礼制、规矩为由,三番五次在朝堂上发难,试图阻挠这场婚事。
早朝之上,江枫眠出列躬身,手持朝笏,朗声奏道:“陛下,臣以为,魏氏乃臣子之身,虽宰相之孙、尚书之子,却非宗室贵女,以皇后大礼迎娶,逾越大周礼制,恐惹天下非议,还请陛下三思,降其位份,缩减仪仗,以合规矩。”
蓝忘机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檀香信香带着帝王的威压漫遍大殿,闻言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周礼制,只言皇后需德行兼备、帝心认可,未言出身门第。阿婴品性纯良,与我情投意合,配皇后之位,当之无愧,何来逾越?”
江枫眠不死心,又奏:“陛下,大婚乃国之大事,魏氏刚及冠,年纪尚轻,恐难担后宫之主的重任,还请陛下暂缓婚期,再择名门贵女为后,以固国本。”
“朕的婚事,朕自有决断,无需他人置喙。”蓝忘机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冷了几分,“魏府聘礼已送,婚期已定,天下皆知,岂能随意更改?江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当掌礼仪、办大婚,而非在此无端阻挠,若再胡言,便是怠忽职守。”
颜苍梧与魏长泽、聂明玦见状,纷纷出列附和,颜苍梧抚须道:“陛下所言极是,婚期已定,万民期盼,江尚书不必多言,当尽心筹备大婚才是。”魏长泽与聂明玦也齐声应和,朝堂之上,支持蓝忘机的声音占了大半,江枫眠孤立无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能悻悻退下,却仍不死心,后续又找了诸多由头——或是说仪仗队伍过长惊扰百姓,或是说聘礼太过奢靡不合俭朴之风,或是说魏无羡坤泽之身不宜过早入主中宫,种种理由,层出不穷。
可每一次,都被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他要么以“朕的皇后,当配十里红妆,奢靡二字,用不上”驳回,要么以“大婚仪轨乃钦天监与礼部共同拟定,江尚书若觉不妥,便是质疑自己拟定的规矩”反将一军,要么直接以帝王权柄压下,直言“此事无需再议,按既定章程办”,半点不给江枫眠发难的机会。
蓝忘机心里清楚,江枫眠的阻挠,不过是针对魏家的私心,而非真的为了礼制国本,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破坏他与魏无羡的婚事,更不会让魏无羡受半分委屈。他日日叮嘱蓝思追,紧盯礼部诸事,但凡江枫眠有半点小动作,立刻上报,绝不允许大婚筹备出现任何纰漏。
日子便在魏府的忙碌拘谨、皇宫的细致筹备、朝堂的暗潮涌动中一天天过去,离大婚之日只剩三日时,魏无羡已经能稳稳穿着沉重的婚服,行止得体,礼仪周全,只是每每想起新婚之夜,依旧会羞得脸颊通红;蓝忘机则将所有朝政处置妥当,把大婚前后的政务托付给颜苍梧与几位心腹大臣,一心只待迎亲之日。
魏府的庭院里,山茶花开得正盛,与魏无羡衣上的绣纹、腰间的玉佩相映成趣,他坐在廊下,把玩着蓝忘机送来的新剑谱,鼻尖萦绕着山茶香,脑海里全是那人温柔的眉眼与笃定的承诺。
再过三日,他便要穿着大红嫁衣,踏着十里红妆,走进那座宫城,走进宸羡宫,走到蓝忘机身边,从此以皇后之身,伴他左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而宫城的宸羡宫内,早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殿内栽满了山茶树,案上摆着魏无羡爱吃的蜜饯、爱玩的物件,床榻上铺着大红的鸳鸯锦被,合卺酒、喜烛、喜帕一应俱全,处处都透着喜庆与温柔。蓝忘机站在殿中,指尖抚过案上的山茶摆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眸底是化不开的期待——他等这一日,等了整整六年,从太子时期伴读身侧的惊鸿一瞥,到帝位稳固后的登门求亲,再到如今婚期将至,他终于要将他的阿婴,永远留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