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回响的海洋（2/2）

陈维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的光形躯体。

他现在，是连接八大回响与第九回响的桥梁。桥梁的本质，就是流动的通道。

一股冰冷的预感，缓缓爬上他的意识。或许，这个“渠”，理论上确实存在。可代价，会是他自己。

就在他心念翻滚思索之际，回响海洋靠近混沌隔膜的一侧，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聚合体按捺不住长久的窥伺。

它不愿意继续坐视陈维解读远古碎片，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陈维真的找到疏导的可能性。庞大无边的畸变黑雾轰然爆发，无数溃烂触须如同森林一般拔地而起，裹挟着漫天畸变肉瘤、腐蚀毒液，朝着回响海洋猛冲过来。它的目标很明确，要趁着陈维二人还没有找到出路，抢先撕碎九柱刚刚成型的平衡，把整片归零入口，拖入混沌毁灭。

域外窥探者那暗紫色的星蚀暗影，依旧停留在战场的侧方。它没有直接参战，无数星蚀细丝铺展开来，一边继续试探第十基座，一边默默观察聚合体与陈维的厮杀，坐山观虎斗，等待双方两败俱伤的时机。

“来了。”艾琳神色一凛，残存的镜海力量尽数调动。无数银白镜面从洪流虚空之中浮现，层层叠叠，构筑起一道又一道防御壁垒，挡在汹涌扑来的畸变黑潮前方。

轰隆！！

漆黑触须狠狠撞在镜墙之上，镜面大片大片被腐蚀消融，银灰碎屑漫天飞舞。艾琳神魂再一次承受连锁反噬，身躯剧烈一晃，又一缕精神层面的血光从她的躯体溢出。

陈维收回纷乱的思绪，烛龙回响时序领主权能全面开启。漫天金色因果丝线在回响海洋之内纵横交错，短时时间循环层层铺开，将冲在最前方的一大批畸变触须，死死禁锢在十秒的时间闭环当中。

闭环开启的代价汹涌袭来。

无数聚合体毁灭文明的残像，顺着时间闭环的缝隙涌入感知。大团记忆光尘从陈维的光形躯体向外漫天飘散，这一次消散的，是他研读各族远古回响史料的一大段感悟。左手暗金婚环，又一道维系人格的裂痕彻底贯通。

时间闭环只能够短暂困住敌人。聚合体本身扎根混沌隔膜，它的存在本源部分超脱普通时间因果，闭环的壁膜正在被漆黑的力量一点点啃噬，撑不了太久。

陈维望向被记忆屏障护住的凡人残躯，又望向轰鸣交战的战场，再望向那块写着“堵不如疏”的远古石板残片。

疏导之渠。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狠狠扎根进他的心底。可石板那句警告，时时刻刻在他脑海回响：世间无物，堪为疏导之渠。

他若要充当这条渠，就要同时承受九柱回响的奔流，第九回响的归零冲刷，还有第十基座那层次远超九柱的溢出力量。三重洪流同时从自己的概念躯体内部穿过，那是足以把任何生灵碾得干干净净的恐怖负荷。

现世，山腹石室。

战火依旧在肆虐。

小力怀抱麦芽，守在归零入口的现世端口。他翻阅怀中那本老亚伯留下的牛皮手记，一页一页飞快向后翻动，记录着生死、亡魂、安息的文字一页页翻过。翻到手记的最后，在整本手记末尾的空白页，少年的手指骤然顿住。

那是老亚伯在生命走到终点之前，用快要握不住笔的手，写下的一段潦草的小字批注。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深浅不一，看得出来书写的时候，老人已经油尽灯枯。

“生死轮回，不止安息与毁灭二途。

若有洪水滔天，不必只想着筑墙。

或许，要有物，愿以身作沟。”

小力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亚伯，那个一辈子与亡魂、死亡打交道的永眠回响修行者，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也想到了同样的道理。

少年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泛着灰白微光的归零入口端口。他看不懂入口内部的宏大博弈，可冥冥之中，他仿佛已经猜到，端口那一侧，陈维大哥将要做出怎样可怕的抉择。

麦芽嫩芽微微震颤，淡绿色的生命微光不受控制地起伏。少年的心底，漫上来一股浓重的不安。

归零入口之内。

聚合体的畸变黑潮还在持续猛攻镜海防御，时间闭环的壁膜已经布满漆黑的腐蚀斑点，随时会彻底崩碎。第十基座深处，那一声悠长的如同等待的呼唤，再一次轻轻响起。而那块远古石板虚影上的“堵不如疏”四个古老字符，在回响海洋的浪涛之中，静静闪烁微光。

陈维望着自己正在不断消融的光形手掌。

他已经隐约看见那条唯一可能的道路，可那条道路的尽头，等待他的，是连远古全部文明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毁灭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