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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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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普通庄户人家隨份子,关係顶好的,也不过是送两块钱,或者扯上几尺布。

送两罐罐头,已经是非常体面、让人脸上有光的重礼了。

一下送十罐,在这小村子里,绝对是轰动性的。

太扎眼,也容易让后来办喜事的人家心里攀比,觉得送少了就是看不起人。

陈冬河却笑了笑,在寒冷的夜色里呼出一团白气,拍了拍张铁柱厚实的肩膀:

“铁柱哥,你的心意,你为厂子算计,我都明白。”

“但这礼,我还就是要送得重点,送得扎眼。为啥”

他顿了顿,迎著张铁柱不解的目光,缓缓说出自己的考量:

“第一,这是咱们厂子里头一桩因厂结缘的喜事,有纪念意义,值得大大地庆祝。”

“也让全村人都看看,在咱们厂子里干活,不光是挣钱,还能成家立业,是正经营生。”

“第二,老包叔是咱们陈家屯的本家老户,人缘好。顺子现在是跟著奎爷干,也算咱们自己人。”

“这亲上加亲,是难得的缘分,咱们得把这缘分的热乎气儿烘起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得让咱们厂里所有干活的工人,还有跟著奎爷跑外联、守夜、干杂活的兄弟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知道。”

“在我陈冬河这儿干活,只要你踏实肯干,把厂子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护,把我陈冬河当成可以依靠的兄弟、东家,那我陈冬河,就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

“你给厂子流汗出力,厂子就给你体面,给你撑腰!这十罐罐头,不只是一份贺礼,更是个態度,是个標杆!”

他看著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明白过来的张铁柱,继续將自己的管理思路和盘托出:

“往后,等厂子效益更好了,过年过节,我也会给大家发点福利。”

“可能是罐头,也可能是粮食、肉,或者別的实用的东西。”

“但这福利,是发给所有为厂子出过力、流过汗的人的,不是白来的。”

“咱们先借著丟东西这个事,把检查的规矩立起来,让大家知道规矩和底线在哪里,知道啥能碰、啥不能碰。”

“紧接著,再把这份给顺子和包家姑娘的厚礼,还有以后会给所有人的福利摆出来。”

“让大家看到跟著我陈冬河干、跟著厂子走,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盼头在哪里。”

“这一紧一松,一严一宽,有规矩,也有情分,人心才能真正拢住,队伍才好带,厂子才能走得长远。”

张铁柱听著,慢慢品过味来了。

他本身就不笨,只是刚才被那“十罐罐头”的巨大数字惊著了,一时没转过弯。

现在站在寒风里,仔细咂摸著陈冬河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简直是拨云见日。

检查制度难免会让一些老实人心里觉得有点彆扭,觉著不被信任。

但紧接著这份超出常规的厚礼和未来福利的承诺,又能把这点彆扭抵消大半。

甚至让大多数人更加归心,觉得东家是个念好、重情义、有担当的人。

跟著这样的东家干,有前途。

他不由得在黑暗中竖起大拇指,由衷嘆服,声音都带著感慨:

“冬河,还是你想得远,看得透!把这里头的人情世故、管理门道,琢磨得明明白白!”

“成,就按你说的办!这唱黑脸宣布检查制度的事儿,我来!”

“这唱红脸送厚礼、发福利的好人,你来当!”

“咱们兄弟俩一唱一和,把这罐头厂管得铁桶一样,也让大伙儿的日子,跟著一起红火起来!”

张铁柱心里头掀起了惊涛骇浪,著实没料到陈冬河竟如此大气。

在这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陈冬河这般手面阔绰的做派,简直犹如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他捏著酒杯,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不过,没一会儿,他脸上就忍不住绽出了笑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冬河如此豪气,往后他们这些跟著干活的人,日子也就越有盼头。

他朝著陈冬河伸出那长满老茧的大拇指,喉结上下动了动,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夸讚:

“冬河,你可真是这个!我替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谢谢你了!”

陈冬河微笑著点了点头,举起面前那杯散白酒,话说得真诚:

“铁柱哥,这话就见外了。我也不是没有私心,就想著,以后厂子大了,村里乡亲们能多替我照应著点,把厂子当成自家的来疼。”

“再说了,”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我一直都把咱陈家屯的老老少少当自家人。”

“不管我陈冬河將来走到哪儿,根都扎在这儿。不对自家人好,难道还胳膊肘往外拐”

“我始终觉著,人心都是肉长的,將心比心嘛!”

“要是有朝一日我遇著啥迈不过去的坎儿,我相信咱村里的乡亲,绝不会袖手旁观。”

张铁柱一听这话,胸膛拍得砰砰响,一脸的篤定:

“冬河,这点你放一百个心!咱屯子的人,最讲个良心。”

“要是哪个兔崽子敢吃里扒外,当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用你开口,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吃你的,喝你的,末了还在背后捅刀子,这跟旧社会的叛徒、工贼有啥区別”

“等明天一早儿上工,我头一桩事就是把这好消息告诉大伙儿。”

“顺便也得给他们提个醒,敲敲边鼓,让大家都把眼睛擦亮嘍,看看究竟是哪个黑了心肝的,敢从厂子里往外顺东西!”

陈冬河轻轻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条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说:

“铁柱哥,这事儿先不忙声张。我琢磨著,八成不是咱本屯子乡亲乾的。”

“但话又说回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该立的章程还得立起来。”

两人就这么就著一碟花生米、一盆杀猪菜,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

窗外的天色从昏黄转到漆黑,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归於沉寂。

不知不觉,墙根那台老座钟的时针就悄悄爬过了十点。

张铁柱喝得有点上了头,脸上红扑扑的,踩著略有些发飘的步子回到家。

一进门,看见老爹还坐在炕沿上,就著煤油灯吧嗒吧嗒抽旱菸,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老村长听完,半晌没言语,只是眯著眼,一口接一口地吐著烟圈。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沟壑的脸上,那些皱纹里仿佛藏著几十年的风霜雨雪。

过了好一会儿,那脸上才缓缓漾开一个和煦的笑容,声音不高,却透著安稳:

“冬河这孩子,是个有心的。给了咱屯子这么大一份情,咱们可不能让人家寒了心吶!”

“明天早上,你招呼大伙儿到打穀场集合。这事儿……还是我这张老脸来说,更妥当些。”

张铁柱搓了搓手,赶忙说:“爹,您歇著,我来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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