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相互的价值(1/2)
第九百五十六章相互的价值
它不是没有形状的,而是有“人”的形状,一个佝偻的、枯瘦的、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妪。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能透过她看见后面那片暗红色的虚空。
魂老。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血魂刀的刀身内部飘了出来,不是慢慢地飘,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出来的一样——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她,把她从那片暗红色的空间中猛地拉了出来。
她在空气中凝聚、成形,从一团没有形状的散乱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佝偻的,枯瘦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深陷的眼睛,落在了陈煜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愣住”的那种愣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兔子在闻到狼的气息时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会自动收缩的本能恐惧。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呃”。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抖,不是害怕的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神魂体内部炸开了的抖。
她感觉到了。那股从陈煜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神魂之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上位的、像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俯瞰低维生物时才会有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跪下、想要逃跑却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的绝对压制。
她的嘴唇在抖,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的颤抖:“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陈煜?那个她曾经以为只是“附带品”的、可有可无的、随时可以牺牲的小卒子?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可笑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看透人心,却被一个她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小子,瞒了那么多年。
他的实力,他的谋划,他在那盘棋上扮演的角色。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以为自己在布局,以为所有人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颗棋子,而他是那个让她心甘情愿被摆布的人。
陈煜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还算有用”的人时的从容。
他感觉到了。这个老妪,不过是一缕残魂。不完整,不稳固,像一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灯,随时都会熄灭。她能活到现在,全凭血魂刀滋养,全凭云熙的神魂之力供养。
没有云熙,她什么都不是。
魂老的存在,其实很容易猜,她需要云熙。
不是“需要”,而是“依附”。她的残魂太弱了,弱到如果没有血魂刀这件异宝作为容器,她早就消散在天地间了。
弱到如果没有云熙的神魂之力持续滋养,她连维持意识都做不到。
她依附于云熙,就像藤蔓依附于大树。树在,藤在。树死,藤枯。
他对魂老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信任,而是“可用”。
魂老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身体周围缓缓翻涌。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陈煜,目光里有忌惮,有畏惧,还有一种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让她自己都觉得不舒服的东西—卑微。
陈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偏过头,看着云熙。
他不需要问。同心契那根丝线在他体内安静地脉动着,传递着云熙心里那些她从没有说出口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她恨魂老。不是恨她骗了她,。骗她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
她恨的是,魂老让她在那些漫长的、黑暗的、没有他的岁月里,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恨的是,魂老给了她一个“他还活着”的虚妄希望,让她抱着那个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熬下去,却从来不敢真正去确认那个希望是不是真的。她恨的是,魂老让她活着。
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可她也没有杀魂老。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想杀。因为魂老是她和他之间最后的联系。
在那些她以为他死了、以为自己亲手杀死了他的岁月里,魂老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她恨她,可她需要她。需要她活着,需要她存在,需要她在那片暗红色的虚空中安静地待着,不说话,不出现,只是存在。
就像那个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人,在她心里安静地待着,不说话,不出现,只是存在。
陈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魂老身上。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知道了”的了然。
“姐姐,其实我看得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真的、恳切的、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情的调子。
“这位魂老,并无害你之意。或许之前对你有所图,但总归……也是人之常情。不如找个时间,将她的肉身魂魄都补全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可他的眼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他是在替云熙做决定吗?不,他是在给云熙一个台阶。
一个让她放下那些压了太久的恨意、走出那间囚禁了她无尽岁月的牢笼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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