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下班了(1/2)
顾异看着眼前的半透明身影,手里的长刀倒转,“铛”的一声拄在地砖上。
“这下,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话音刚落,大厅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顾异偏过头。那个刚才被他从血影行囊里强行拽出来、按着脑袋投递账本的年轻蓝工装,正揉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
年轻人满脸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盯着不远处的铁皮举报箱,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嘴里嘀咕着:“哎?我刚才不是在西区铲雪吗……怎么跑到办公楼来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异那身沾满黑血、散发着恐怖煞气的重装机甲。
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记不起刚才被塞进异空间和强行投信的任何细节。
他像见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汇入了外面那些正踩着音乐节奏、僵硬走向车间的工人队伍里。
顾异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转过头重新盯住工会代表。
“他全忘了。外头那几万人也都忘了。”顾异下巴微抬,“就你记着。为什么?”
工会代表站在大厅里,浑浊的眼睛望着玻璃门外。
“因为我是砸了他们饭碗的罪人。”
鬼魂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陈旧的疲惫,像是堆在仓库里发潮的旧报纸:“当年……我确实把那本私账投进去了。上面派了调查组,厂长当天下午就被铐上了警车。我们以为天亮了,以为厂子有救了。”
他干瘪的脸颊微微抽动。
“但仓库是空的。账上连买一吨煤的钱都没了。那是十一月,东北的十一月。锅炉一停,车间里的水管全冻裂了。”
“大家没地方去。老李头一家四口,裹着厂里发的三床破棉被,在宿舍里硬生生冻成了硬条。有人受不了,直接从烟囱上跳进了冷透的三号高炉。”
顾异听着,目光扫向门外那眼望不到头的工人队列。
“那外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从炉子里爬出来的。”
工会代表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向厂区中央那座高耸的钢铁广播塔,以及塔基下方往外冒着黑烟的巨大高炉。
“锅炉冷了以后,这厂子就变得不对劲了。外头那些……不是活人,是地底下的怨气。就像是这片地界把那些冻死的、饿死的、没了活路的人的怨气全吞了进去,然后又从那座三号高炉里一个个吐出来。”
鬼魂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
“他们爬出炉灰,穿上蓝工装,就忘了以前的事,以为自己还是厂里的工人。高炉烧的也不是煤,烧的是这些怨气。只要大喇叭天天放着歌,喊着口号,这帮人就永远觉得身上还热乎,觉得厂子还在开工。”
听到这里,顾异脑子里瞬间对上了号。
难怪外面那辆红星通勤专列要满荒野乱跑。那列车根本不是这地方的主力。
偶尔有在风雪里迷路的荒野流民被带进来,但那点活人,扔进这几万个由旧时代怨念具象化出来的“职工”海里,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很快就会被剥夺理智,彻底同化成它们的一员。
顾异看着眼前这个被困在原地的老魂灵,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今年是哪一年?”
工会代表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道:“九八年。冬天。”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已经是新纪元三十年了。”顾异看着他,语气平缓,“你的厂长,你的厂子,连同那个时代,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死透了。外面是一片废土,没有上面会再派调查组来替你们主持公道。”
工会代表僵在原地。
他那张干瘪、半透明的脸庞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表情。
但那双一直望着门外的浑浊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支撑了很久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碎了。
顾异看着他,没有去说什么可怜或者悲哀的废话。
在这片吃人的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绝望。
他只是顺着老头刚才的话,彻底想明白了这地方的门道。
哪有什么狗屁的沉冤得雪。
那个永远锁着的纪检委信箱,不过是给这群冤魂留的一根用来吊命的胡萝卜。
等这些死人被压榨得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就把账本抛出来,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厂长落网”,把心底那股最憋屈的怨气嚎出来。
怨气一出,喇叭一响,大家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就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继续做这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大梦,继续给地底下的高炉当柴火。
连死,都要被无休止地敲骨吸髓。
顾异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沾着发臭黑血的长刀。
“只要那炉子还在烧,这喇叭还在响,他们就永远醒不过来。”
顾异转过身,拖着长刀,走向大厅残破的玻璃门。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工会代表干瘪的虚影在冷风中微微摇晃。
他看着顾异那身沉重、残破的机甲背影,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刮擦砂纸: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你砸高炉,就是砸了他们保命的饭碗。”
“那几万人……会拼了命撕了你的。”
顾异没有停顿。
他一脚踹开大厅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大步跨了出去。
风雪扑面。
顾异踩着主干道上的积雪,径直朝着厂区中央那座高耸的广播塔走去。
“站住!哪个车间的?不上班到处乱晃什么!”
一名戴着红袖箍的绿鞋保卫科干事从岔路口走出来,手里攥着生锈钢筋,脸色惨白地挡在前面。
顾异脚步没停,右臂猛地一挥。
刀锋带起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接从那名挡路的绿鞋干事左肩劈入,右腰斜斩而出。
没有鲜血喷溅。那具躯体被整齐地切成两段,“哐当”一声砸在雪地里。
这一刀,彻底撕破了厂区主干道上的平静。
那些正推着翻斗车、扛着铁锹赶路的蓝工装工人,看到这一幕,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涌现出惊恐的神情。
“杀人了!保卫科!快叫保卫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工人们尖叫着扔掉手里的工具,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拼命往车间和宿舍楼的方向躲。
他们还是底层逻辑里的“工人”,根本没有进入那种异化暴走的狂暴阶段。
真正涌上来的,是厂区里的安保系统。
刺耳的哨声此起彼伏。
主干道两侧的巷子、厂房背后,大批大批穿着绿胶鞋、提着红皮文件夹的红鞋干事,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端着生锈钢筋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顾异看着前方越聚越多的保卫科干事。如果顺着这条路硬砍到厂区中央的广播塔,累暂且不说,太耽误时间了。
识海深处,一张刚刚完成蜕变的暗红色卡牌正在微微跳动。
顾异意念一沉,一张全新的卡牌信息在脑海中展开。
【C级模因卡:猩红狂想曲(残缺)】
【状态:权柄与神性已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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