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归途漫漫，人间烟火（1/2）

重塑根基后的第三天，我们离开了这片戈壁。

离开前，我在国殇旱怨消散的地方——那枚空间碎片项链彻底碎裂的位置——立了一块碑。

碑很简单，只是一块从胡杨树上劈下的木板，用剑气刻了四个字：

母子安息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因为不需要。

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会记住她们，这场甘霖会记住她们，那些在雨水中破土而出的新芽会记住她们。

千年国殇，终得解脱。

这就够了。

我们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半个月前，我们进入这片沙域时，是十八个人——肖焉小队十人，加上年轻一代八位天骄。

现在离开时，还是十八个人。

一个都没少。

但所有人都变了。

罗艺龙与马媛灵请神上身之后，一身苦修多年的修为肉眼可见地回落，丹田内流转的道气稀薄滞涩，寻常术法施展起来都要比从前耗费数倍心神，实打实落入修为倒退的境地。

可外人只看得见二人境界跌落，唯有亲近之人能察觉他们内里翻天覆地的蜕变。当初强行接引上古神只降身，人神两股力量在躯壳内冲撞撕扯，道基险些崩碎，濒死之际他们被迫直面神魂本源、窥见凡人与神明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从前晦涩难懂的道法真意、通神引渡的法门，此刻尽数豁然贯通。过往死记硬背的符箓咒诀、沟通灵界的仪轨章法，不再是死板的文字招式，而是刻进神魂的体悟。二人眼底褪去了年轻修士独有的浮躁锐气，蒙上一层历经神魂剧痛洗练出来的沧桑沉淀，沉静悠远，只消一眼便知道心远胜从前，境界的倒退不过是一时表象，根基反倒夯实得牢不可破。

另一边，江若璃、柳如烟、葛怀玉、诸葛明、孟青书、花如月六人，至今身上还残留着与万年妖邪死战留下的深浅伤痕，衣袍边角的焦黑破损、兵刃上凝固的黑红色妖血，都是那场九死一生厮杀的佐证。彼时妖邪修为滔天，妖气遮天蔽日，六人曾数次陷入绝境，有人替同伴硬扛致命妖爪，有人耗尽本命灵力为旁人续命，有人舍弃护身法宝阻断妖力侵蚀，在生死一线间互相托住彼此性命。

一场血战过后，六人间的羁绊早已超越寻常同门情谊，默契与信任攀升至顶峰。平日里聚在一处，依旧不改往日拌嘴打趣的模样：江若璃会调侃诸葛明推演卦象时常算错琐事，柳如烟总打趣孟青书面冷心软，花如月也爱拿葛怀玉古板守礼的性子说笑，嘴上互不相让，句句带着几分戏谑损话。可一旦遇上异动，无需半句言语，只需一个转瞬交汇的眼神，众人便能瞬间读懂彼此的谋划：谁主攻、谁牵制、谁布阵法、谁伺机补刀，步调浑然一体，无需多余指令，配合得天衣无缝，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合出来的同心一意。

至于罗傲天，依旧是往日里张扬桀骜的模样，一身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行事说话处处带着几分目中无人的嚣张，遇人便忍不住展露一身强横修为，开口便是锋芒毕露的挑衅，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无。

只是每逢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份纯粹争强好胜的战意之下，悄然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情绪。从前他只将我视作需要超越、分个高下的对手，满心满眼都是比拼强弱；历经数次并肩对敌、见证我数次逆势破局之后，那目光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认可。不是晚辈对前辈的敬重，也不是同门间的客套赏识，而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看清对方骨子里不屈韧性后，将彼此归为一路人的同类相惜，纵使日后依旧会处处较量，心底已然默认，唯有对方，配得上与自己酣战一场。

而肖焉小队的众人，变化更大。

林御双手的焦黑已经褪去，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真武之力与至阳真火融合后留下的印记。他现在能单手举起营地外那块千斤巨石，实力比战前提升了一截。

威尔的暗影变得更加诡异难测，他在那场战斗中领悟了“影噬”的更高层次——能短暂地将自身与敌人的影子同化，进行几乎无法防御的刺杀。

青竹的鬼观音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佛鬼同参的境界更加圆融。她现在打坐时，身后会同时浮现出黑色的鬼观音和金色的佛陀虚影，一邪一正，却又和谐共存。

苏娜四鬼在甘霖和黄三太奶的地只祝福下，魂体不但完全恢复，还凝实了许多。小小和夜瞳更是彻底稳固了鬼魔境界，气息不弱于初入法师境的修士。

至于我……

我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表面上看，我和半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杆红缨枪。

但只要稍微感知，就能察觉到不同。

我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不像过去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那是八阴之体完全觉醒后，极阴之气自然外放的结果。

也是炼血球核心重塑根基后，对能量掌控达到新境界的表现。

现在的我，如果全力爆发，实力比战前至少强了三倍。

而且这还不是极限——新根基还在缓慢成长，八阴之脉还在持续觉醒，炼血球核心还在与肉身进一步融合。

未来的上限在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下一次，再遇到旱妖本体那种级别的敌人，我不会再打得那么狼狈了。

至少……有了一战之力。

“林峰。”

江若璃从后面赶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回玄门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了她一眼：“先回隐宗闭关，稳固境界。然后……去阴阳养鬼宗，把墨幽那笔账算了。”

她点点头：“需要帮忙就说。这次战斗之后，我们几个……”她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等人，“算是欠你一条命。”

“不是欠我。”我摇头，“是互相救命。没有你们，我早死了。”

江若璃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就是她的性格——话少，但记在心里。

三天后，我们走出了戈壁，进入了滇西北的山区。

空气变得湿润，植被变得茂密，远处能看到炊烟袅袅的村庄。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半个月前，我们进沙域时，这片区域还因为“沙祸”事件人心惶惶，沿途的村镇十室九空，所有人都逃难去了。

但现在，村民们已经陆续回来了。

田地里有人在耕作，村口有孩童在嬉戏，路边的茶摊重新支了起来，老板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喝茶。

“几位道长是从沙域那边回来的？”老板一边倒茶，一边好奇地问。

“嗯。”我点点头，“沙祸已经解决了。”

老板眼睛一亮：“真的？！我就说嘛，前几天那场雨下得古怪——咱们这儿几十年没下过那么大的雨了，雨停之后，沙域那边的黄沙都退了，还长出了草！村里老人都说是神仙显灵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神仙显灵？

也算是吧。

毕竟黄三太奶那种存在，在凡人眼里，跟神仙也差不多了。

“对了。”老板压低声音，“前几天还有一队官家的人过来，说是要进沙域调查什么灵异事件，被我们拦下来了。我跟他们说沙祸解了，他们还不信，非要进去看看。几位道长要是路上碰到他们，帮忙说一声？”

官家的人……应该是肖队长的灵异事件调查小组。

我点点头：“我们会遇到的。”

喝完茶，付了钱——用的是罗艺龙从薛家药铺顺来的金叶子，老板眼睛都直了——我们继续上路。

又走了半天，在一条山路的拐弯处，我们遇到了肖队长一行人。

他们确实在往沙域方向赶。

看到我们时，肖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冲过来。

“林峰！你们还活着？！”

他身后的小组队员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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