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独眼阿术(1/2)
许元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醒了。
窗户那个破角漏进来的风变了方向,带着咸腥味,海风。安条克离海不算远,夜里风向一转,腥气能灌进半个城。
门外好像有脚步声。他屏住呼吸听了几息,没了。可能是隔房客起夜,也可能不是。
他没急着动。躺在铺上,把昨天的事又捋了一遍。
康六这个人,可以用,但不能靠。帮九爷跑腿的人,忠心未必有多少,但消息灵通。这种人最大的特点是谁给好处跟谁,但绝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不会从康六嘴里问出真东西。
得换个口子。
天亮之后他出了门,从后巷绕了一圈,在街角的摊子上买了两个饼,边走边吃。安条克的饼跟长安的不一样,面里揉了芝麻和盐粒,烤得焦脆,掰开能看见一层层的酥皮。味道不上好,但顶饱。
他没有直接去客栈。
先在城里转了一圈。不是闲逛,是看路。昨天来的时候天暗,好多细节没注意到。白天再走一遍,把几条主街的岔口,几个能翻墙的矮院,几处人多能藏身的地方,都记了一遍。
这是老习惯。程处弼教的。到一个陌生地方,先别急着办事,先把退路摸清楚。退路比来路重要。
快到晌午的时候,他进了客栈。
今天换了个位置。不坐角了,坐在靠楼梯的桌子旁边。这个位置不好,背后是楼梯口,有人下来他看不见。但好处是离柜台近,大堂里的对话听得更清楚。
掌柜还是昨天那个老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反应。来过一回的客人,再来就不算生面孔了。许元要了一壶茶,一碟干果。
坐下来听。
今天大堂里的人比昨天多。一桌粟特商人在谈羊毛的价钱,嗓门很大,讲到激动处拍桌子。另一桌坐了两个阿拉伯人,对着一张皮子地图嘀嘀咕咕,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角里还有个独坐的老头,头发花白,面前摆了三个空酒壶,正在往第四壶上使劲。
许元喝了半壶茶,把那几桌人的谈话内容大致过了一遍。没有有用的东西。
他站起来,端着茶壶走到老头那桌旁边。
“老先生,一个人喝没意思,我请您。”
老头抬起眼皮看他。眼睛浑浊,但不傻。在安条克混到这个年纪的商人,没有傻的。
“你哪儿的?”
“陇右来的。”许元坐下了,招手叫伙计再上三壶酒。“第一回来安条克,人生地不熟,想跟您讨教讨教。”
老头哼了一声,没拒绝。有人请喝酒,在这个地方是天大的面子。
酒上来了。安条克的酒是葡萄酿的,甜,后劲不。许元倒酒的手很稳,先给老头满上,自己只倒了半杯。
“安条克的生意好做吗?”许元问。
“好做个屁。”老头灌了一口,嘴巴一抹。“十年前好做,现在不行了。路上截货的越来越多,关卡的人胃口越来越大,利都让他们吃了。”
许元顺着他的话接了几句,左右不过是抱怨路难走钱难赚的套话。老头喝了酒话就多,从关卡的贿赂讲到哪家驿站的骡子好,哪家的草料掺沙子,零零碎碎了一大堆。
第二壶酒见底的时候,许元把话头拐了一下。
“我听这边有个叫九爷的人,路子很广?”
语气松松垮垮的,跟随口一提差不多。
老头打了个酒嗝。
“九爷啊。”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上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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