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只需要等信(2/2)
“不错,不怎么话,但从不拖工钱。每月初一准时给,一个铜子儿不少。”纳比喝了一口,“就是规矩多。什么时辰开工,什么时辰收工,记得比城里那口大钟还准。”
许元把羊排推到他面前:“吃。”
纳比撕了一块肉塞嘴里,嚼着:“有时候我觉得阿术哥不像干码头的。你懂我意思吧?码头上那帮人,粗得很,阿术哥不一样。走路的样子,话的样子,都不一样。”
“可能以前干过别的行当。”
“谁知道呢。”纳比不在意地摆摆手。
许元没接话,给他又倒了一杯。等他喝下去,才像是随口提了一嘴:“阿术哥上面还有老板吧?”
纳比嚼着羊排点头:“有啊,九爷嘛。”
“九爷?”
“对,不过我没见过。”
纳比到这儿,嘴里的肉嚼慢了半拍,眼神往边上瞟了一下。
“都是阿术哥跟他联系。”
许元没追。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把话岔到别处去:“安条克的棕榈酒比大马士革的甜。”
“那是。”纳比又来了劲,“大马士革那边酿酒放的糖少……”
许元听他讲了一阵大马士革和安条克的酒有什么区别,等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又给倒满了一杯,顺手把烤羊排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刚才九爷,”许元撕了根羊肋骨,啃着,“阿术哥怎么跟他联系?也是走码头的船?”
纳比这回没犹豫了。酒劲上来了,刚才那点心思早冲没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带着酒气:“信。每隔十天半月,有人送信到阿术哥那儿。阿术哥看完信就出门,去哪不知道,回来之后就安排活儿。有时候突然多一条船的货要走,有时候又这批先压着不动,全看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送信的人是谁?”
“不认得。每次来的人不一样,有时候是个孩,有时候是个老头。”纳比撕下一条羊肋骨上的肉,“不过信都是一个样。黄皮封子,上面盖了一个章。什么章我没看清,红的。”
许元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黄皮封子,红章,是固定的信物格式。
周达做事一向这个路数,规矩严,细节不含糊。当年在中原的时候就是这样,到了安条克换了个壳,骨头没换。
“上一次送信是什么时候?”许元问。
纳比歪着头想了想:“六七天前吧。那次来的是个孩,十二三岁,跑到码头上找阿术哥,塞了封信就走了。阿术哥看完信,当天下午就出了趟门,第二天才回来。回来之后让我们把南边三号仓里的两百匹布全挪到五号仓去。”
“出门去了一夜?”
“对,一整夜。第二天上午才到码头。”
许元没再问了。再问就过了。
两个人喝到酒馆打烊才散。纳比醉醺醺往家走,许元站在街口看他拐了弯,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客栈方向走。
六七天前送过一封信。每隔十天半月来一次。也就是,下一封信最快三四天之后到,最迟还有一个多礼拜。
送信的人不固定,但信的样式固定。黄皮封子,红章。
他不需要去找周达。
他只需要等那封信。
或者更准确地,等送信的那个人。信从哪里来,人就从哪里来。顺着人往回摸,就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