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炮楼上的旗!(1/2)
西门的路障后没有伪军探头,桥头炮楼上的机枪也不再乱响。几缕黑烟还从河滩和祠堂方向往上飘,镇里的街面空荡荡的,连平日里讨食的野狗都不见了。
可谁都知道,这安静底下憋着火。
山下俊二回到镇公所,第一件事就是把伪军头目和几个军曹全叫到院里。
十几个人站成两排,没人敢抬头。
山下俊二握着军刀,从他们面前慢慢走过。他没有骂,也没有动手,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怒气。可越是这样,院里的人越害怕。
走到伪军中队长孙麻子面前时,他停了下来。
“昨夜,西门是谁守的?”
翻译把话说了一遍。
孙麻子腿一软,忙立正道:“报告太君,是、是卑职带人守的。八路火力太猛,又黑灯瞎火的,弟兄们实在看不清……”
山下俊二问:“你的人死了多少?”
“死了七个,伤了九个。”
“八路呢?”
孙麻子额头冒汗:“这个……天太黑,没看清。”
山下俊二盯着他:“一个也没有留下?”
孙麻子说不出话了。
山下俊二忽然抬手,刀鞘狠狠抽在他脸上。孙麻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废物!”
这一声吼像炸雷一样在院里响开。
“西门被牵制,祠堂被袭击,黑风口的山炮也被炸毁!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八路都抓不住!”
没人敢出声。
山下俊二喘了几口粗气,转头问翻译:“镇里还剩几个人质?”
“前院关着六个,都是青壮。还有两个是昨夜临时抓的。”
“带到桥头。”
翻译脸色一变:“太君,您的意思是……”
“中午以前,八路若不交出黄桑,就在桥头枪毙两个。下午再枪毙两个。”
翻译嘴唇动了动,没敢劝。
孙麻子却像抓到了立功的机会,捂着脸爬起来:“太君,这法子好!八路不是说护着老百姓吗?咱就看他们救不救!”
山下俊二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亲自押送。少一个,你死。”
孙麻子脸上的谄笑顿时僵住。
不多时,桥头便竖起一块木牌,上面用墨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午时之前,交还黄瘸子。
否则处死人质。
消息很快传出镇子。
送消息的是个十六七岁的放牛娃。他趁伪军赶人关门时,从东边一处塌墙钻出去,沿着河沟跑了十几里,鞋都跑丢了一只。
到了独立旅驻地,他已经累得说不出完整话,只把一张从墙上撕下来的告示递给赵刚。
赵刚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苏勇接过告示,只扫了一眼,便问:“人质关在哪儿?”
放牛娃喘着气道:“原先在镇公所后院。刚才……刚才伪军把他们往桥头押。我爹也在里头。”
“桥头有多少敌人?”
“炮楼里十来个鬼子,外头还有伪军。镇公所那边也有鬼子。”
“山下俊二在哪儿?”
“我跑的时候,他还在镇公所。”
苏勇让人给放牛娃端来热水,又叫赵刚找人核实消息。
没过多久,刘黑子的侦察员也回来了。
“旅长,是真的。鬼子把八个人绑在桥边木桩上,还架了机枪。山下放出话来,午时见不到黄瘸子,就杀人。”
陈大山一听就火了:“那还等啥?打桥头!把人抢回来!”
赵刚摇头:“桥头炮楼正面视野太开阔。人质又在机枪底下,硬攻只会逼鬼子先杀人。”
周铁山盯着地图道:“河滩冻得硬,没多少掩护。昨晚能靠黑夜摸过去,白天不行。”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黄瘸子被押进来时,缩着脖子,眼珠不停乱转。他显然已经听说了鬼子的告示,一进门便急忙道:“苏旅长,山下要的是我。你们把我送回去,人质不就能放了吗?”
陈大山抬脚就踹了他一个跟头。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把你送回去,他转脸就能再抓八十个!”
黄瘸子捂着肚子,连声道:“不会,不会!太君……山下说话还是算数的。”
孟三河站在门边,忽然开口:“他不算数。”
众人都看向他。
孟三河道:“前年山下让南沟交粮,说交够了就不抓人。南沟把过冬粮都交了,他还是抓走了十二个壮丁。后来修炮楼,累死了四个,剩下的也没几个活着回来。”
黄瘸子辩解:“那是因为南沟私通八路……”
孟三河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领着鬼子去抓的人,你还敢说!”
黄瘸子脸色煞白,不敢再出声。
苏勇看着他:“山下现在最缺什么?”
黄瘸子愣了一下:“缺……缺人?”
“再想。”
黄瘸子眼珠转了转:“桥料。桥头那排水桩歪了,修桥要大木头。镇里能拆的门板、房梁都拆得差不多了,可短料不顶用。原先北沟林场存着一批圆木,后来叫你们烧了。”
周铁山道:“没烧干净。大木头早被乡亲们藏到老龙滩了。”
苏勇问:“山下知道吗?”
孟三河立刻道:“他知道林场有木料,不知道转去了哪儿。镇里以前管木场的铁算盘知道,铁算盘现在给鬼子办事。”
苏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到东沟镇南边。
“除了木料,他还缺什么?”
刘黑子答道:“粮食、药品、弹药。可这些县城都能送。”
赵刚看懂了苏勇的意思:“你想拿桥做文章?”
苏勇点头:“山下俊二眼下最怕的不是丢几个人,是桥修不好。山炮被炸,县城短时间不会再给他重武器。若桥再断,他守着一个东沟镇没有意义。”
陈大山道:“那咱们就去炸桥,逼他来守!”
“他已经在守。”苏勇道,“咱们要让他觉得,不出镇,桥一样保不住。”
周铁山蹲下身,在地图上画了两道线。
“东沟河上游六里,有道老拦水坝。坝不高,但冬季河浅,水都蓄在后面的深潭里。要是把坝挖开,水头冲下来,未必能冲垮石桥,可桥下鬼子刚打的木桩肯定保不住。”
刘黑子眼睛一亮:“山下一听有人动坝,必定派兵。”
“还不够。”苏勇道,“派一个小队,未必是他亲自来。”
赵刚想了想:“那就让他相信,我们主力都在上游,而且黄瘸子也在那里。”
屋里的目光一下落到黄瘸子身上。
黄瘸子脸都白了:“你们想干什么?”
苏勇道:“借你一用。”
半个时辰后,孙麻子手下一个伪军被带进屋。
这人是昨夜西门交火时抓到的,左腿擦伤,并不严重。他从进门开始就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喊饶命。
苏勇让人给他松绑,又给了他一碗粥。
伪军不敢喝,只捧着碗发抖。
赵刚道:“你叫什么?”
“王、王顺。”
“东沟人?”
“西洼村的。”
“家里还有谁?”
“老娘,媳妇,还有两个娃。”
赵刚看着他:“你当伪军多久了?”
“半年。长官,我真没杀过人!孙麻子下乡抓丁,我不去就抓我爹。我是没办法……”
“有没有杀过人,乡亲们会查。”赵刚道,“现在给你一条路。你回镇里,告诉孙麻子,就说你昨夜被抓,天亮趁看守松懈逃了出来。你听见八路要把黄瘸子押到上游老坝,当着东沟百姓的面公审。八路工兵也在那里,准备午后掘坝冲桥。”
王顺愣愣看着他。
苏勇在旁边道:“记住,不要直接去见山下。先找孙麻子。你越害怕,他越信。”
“可、可他们要是问细了……”
刘黑子把一块沾着血的绷带扔到桌上:“就说你被关在一间破窑里,只听见门外人说话。八路有多少人,看不清。黄瘸子是不是在那里,你隔着门听见他哭。”
黄瘸子立刻叫道:“我没哭!”
陈大山瞪他:“一会儿就让你哭。”
王顺咽了口唾沫:“那人质咋办?”
赵刚道:“你只管把话送到。事成以后,回村等我们核查。若你手上没有血债,可以从轻处置。若回去继续帮鬼子害人,下次抓住,绝不饶你。”
王顺连忙磕头:“我送,我一定送!”
临走时,赵刚把他的步枪也还给了他,却卸掉了枪栓。
王顺拖着伤腿往东沟镇走。快到西门时,他先在泥里滚了一圈,又用石头把额角磕破,这才跌跌撞撞跑向路障。
“别开枪!自己人!”
伪军把他按在地上搜了一遍,发现真是昨夜失踪的人,立刻把他拖去见孙麻子。
王顺照着教他的话说了一遍。
孙麻子起初不信,连抽了他几个耳光,问八路驻地在哪儿、兵力多少、黄瘸子穿什么衣裳。王顺只说自己被蒙着眼,关在破窑里,什么也没看清,但确实听见有人说午后公审,还说要掘坝。
孙麻子不敢耽搁,马上报告山下俊二。
山下俊二听完,第一句话便是:“这是诱饵。”
孙麻子赔笑道:“太君英明,八路肯定是想引咱们出去。”
“可老坝不能不管。”翻译小声提醒,“若真的放水,桥下的水桩……”
山下俊二阴沉着脸,看向墙上的地图。
他知道八路在逼他选择。
人质已经摆到桥头,如果八路来救,他有炮楼和机枪;可八路偏偏不来,而是去动上游的水坝。老坝一开,水冲下来,桥头的修复工程至少又要耽误数日。
更要命的是,黄瘸子若真被公开处置,镇里那些替皇军办事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皇军连自己人都保不住。
“王顺听见多少八路?”山下问。
孙麻子道:“他说至少一个连,也可能更多。陈大山、周铁山都在。”
“苏勇呢?”
“没听见。”
山下俊二冷笑:“苏勇会藏在后面。”
他在地图前站了许久,终于下令:“第一小队准备出发。孙桑带一个伪军中队协同,从南路接近老坝。”
翻译问:“桥头的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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