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南面土坡!(2/2)
铁算盘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我只说南河、北沟一带。太君,若他们真在南河口,那说明我猜对了,我对太君还有用!”
山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是啊,你还有用。”
他转身对翻译道:“把他带到祠堂。让那些保甲长看看,替八路传话是什么下场。”
铁算盘脸上一下没了血色。
“太君!太君我没有投八路!”
山下已经不再看他。
铁算盘被拖出去时,街上正挤满被抓来的保甲长和家眷。祠堂前,十几个妇人孩子缩成一团,旁边伪军端着枪。哭声压得很低,因为谁哭得大了,枪托便砸过来。
铁算盘看见这场面,心里反倒猛地清醒。
山下要用这些人做人质。
消息若传不出去,镇外的八路就算公审完,也会被拴住手脚。
他被押到祠堂门口时,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押他的日军骂了一声,弯腰去拖。
铁算盘趁那一瞬,把藏在袖口里的一小截铜钱片弹进墙根排水缝里。
那铜片是他昨夜从衣襟暗扣上抠下来的,上面用牙咬出两个缺口。东沟镇的暗线认得这个记号:祠堂,人质,急。
做完这点,他才像死狗一样被拖进祠堂。
镇外,南河口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小野带来的人被压在河滩上,进退不得。河滩无遮无拦,八路却总从坡后、芦苇里、土沟中打冷枪。伪军先扛不住,丢下两个伤兵往东跑,结果被刘黑子绕后截住,缴了枪捆在柳树上。
小野身边只剩六七个日军。
他知道再拖下去全得死在这里,便咬牙扔出两颗手雷,借烟雾朝来路撤退。
苏勇抬手止住要追的战士。
“让他们走。”
刘黑子不解:“就这么放了?”
“留几个回去报信。”苏勇道,“山下越乱,西官道越有机会。”
他回头看向土台。
公审已经到了最后。
黄瘸子跪在台前,身后摆着账册、供词和几名证人的手印。一个个村名、人名、粮数、命案被念完之后,天色也彻底亮了。寒风吹过南河口,没人再说话。
赵刚把最后一页合上。
“乡亲们,黄有财替日军征粮抓人,通风报信,逼死人命,证据确凿。孙麻子等人另案再审。孟三河有罪,也有立功,暂由队伍看押,继续查清。”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不是结束。今天是开头。从今往后,谁替鬼子害乡亲,账会记着;谁站出来抗日,乡亲们也会记着。”
台下有人喊:“黄瘸子咋办?”
更多人跟着喊:“杀了他!”
“给俺们村死的人偿命!”
黄瘸子浑身瘫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各村推出来的代表。那些人低声商量,有人咬牙,有人抹泪。最后,北沟那位老妇人被扶着走到台前。
她盯着黄瘸子看了很久。
“俺儿子不能白死。”她说,“可赵政委说得对,得让后来人知道他为啥死。俺要他先把没说完的都写出来,把谁跟鬼子来往、粮藏在哪、谁家还有账,都写出来。写完,再办。”
这话一出,许多人沉默下来。
仇要报,账也要挖干净。
苏勇走到赵刚身边,低声道:“山下抓了保甲长家眷,关在祠堂。”
赵刚眉头一紧:“消息准?”
“镇里暗线刚递出来的。铁算盘也在祠堂。”
赵刚看了眼黄瘸子:“不能马上杀。”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勇道,“黄瘸子活着,山下就怕账继续往外吐。咱们用他换时间,也换人。”
赵刚很快明白:“让各村代表带着供词回去?”
“对。”苏勇说,“账不能只在咱们手里。每村抄一份,谁家有冤,继续报。山下想杀人压事,就让全镇都知道他为什么杀。”
赵刚点头,随即转向众人。
“黄有财暂不处决,押回看管,继续追账。今日所审内容,各村代表带回去,转告乡亲。东沟镇里被抓了人质,咱们要救,但不能乱。谁乱冲,谁就是把人往鬼子枪口上送。”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
苏勇站上土坡,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
“乡亲们,鬼子抓人,是因为他们怕了。怕你们知道账,怕你们不再低头。今天先把老人孩子送走,青壮愿意留下的,找各村民兵登记。咱们不拿脑袋硬撞祠堂,咱们断他的路,断他的粮,断他的援兵。”
他指向西面。
“县城援兵下午从西官道来。只要他们进不了东沟镇,山下手里的人质就不是刀,是烫手的炭。”
北沟老妇人忽然道:“俺家没人可抓了。俺留下。”
“我也留下!”
“俺也去!”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有人还在发抖,却把手里的扁担握得更紧。
赵刚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这就是公审的意义。
不是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汉奸,而是让原本分散的恐惧和仇恨,变成站在一起的人。
很快,南河口开始有序散开。
黄瘸子被重新押回河神庙,逼着写供词。孟三河也被安排在旁,由两个战士看守,让他逐条补证。各村代表则将口供抄录在粗纸上,揣进棉袄里分路带走。
苏勇没有停留。
他带着主力赶往西官道。
西官道上的西桥,桥面昨夜被炸断,残木斜插在浅河里。河水不深,却结着碎冰。两岸地势开阔,不适合久伏,只有桥东一片乱坟岗和桥西几道干沟能藏人。
陈大山已经到了。
他正带人把两捆炸药埋在桥西的土坡下,旁边几个民兵把冻土刨得满头大汗。
“队长。”陈大山迎上来,“工具车不好认啊。鬼子要是把工兵和步兵混一块,咋办?”
苏勇蹲下看了看路面。
“工兵到了桥边,一定先下车。带木料、铁锹、炸药的车会靠前,步兵会散到两侧警戒。咱们不等他们全展开,第一下炸车头和工具车中间。”
赵刚随后赶到:“人手分三段。第一段炸,第二段打,第三段断后。最多十分钟。”
“不,五分钟。”苏勇道,“打久了,鬼子机枪压上来,咱们撤不干净。”
刘黑子摸着一颗手榴弹,笑道:“五分钟也够他们喝一壶。”
苏勇把人分开。
陈大山带一组埋在桥东乱坟岗,负责打第一轮;刘黑子带两组绕到桥西干沟,等爆炸后专打下车的工兵;苏勇自己带一组靠近河湾,准备炸毁桥基,把水引进来。
赵刚带民兵和村里青壮负责运伤员、设假路障、放烟。
日头升高,寒气却更重。
众人伏在冻土里,连呼出的白气都不敢太大。远处偶尔传来乌鸦叫,像是在催人。
午后,西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汽车的轰鸣。
先是一辆边三轮,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再后面是十几名骑自行车和徒步的日伪军。卡车上堆着木料、麻袋和铁锹,第二辆车尾还挂着一卷粗绳和几块铁板。
“来了。”陈大山低声道。
苏勇举起望远镜。
县城来的援兵果然有一个小队,人数比孙麻子说的还多些。车头上架着轻机枪,步兵下车前便有人端枪扫视两侧。带队的日军少尉很谨慎,离桥还有百来步就命令停车,先派几个人往前探。
苏勇心里一沉。
若让他们这么慢慢查,埋的炸药很可能被发现。
他抬手,示意别动。
几个日军探路兵沿着路边走近,刺刀拨开枯草。离第一处雷只有不到三丈。
陈大山的手已经按在枪上。
就在这时,桥东路边一头受惊的骡子忽然从小树林里冲了出来,身后还拖着半截断车辕。骡子一边跑一边嘶叫,直往桥头冲。
探路兵吓了一跳,齐齐举枪。
“别开枪!”一个伪军喊,“是老乡的牲口!”
可话音未落,骡子已经踏到桥边,拖着的车辕撞上残桥,哗啦一声落进河里。日军少尉皱眉,挥手让工兵上前查看。
苏勇眼神一亮。
那是赵刚安排的假乱子。
果然,第一辆卡车往前挪了十几步,车上跳下七八个工兵,抬着木料和工具朝桥头走来。第二辆车也跟着靠近,正停在埋雷的位置旁。
苏勇的手缓缓落下。
轰——
第一声爆炸从第二辆卡车底下炸开。
车厢整个被掀得一歪,木料和铁锹飞上半空,两个工兵当场被甩进路沟。紧接着桥头第二处炸药炸响,残桥本就松动的桥基被崩开一道口子,冰冷的河水猛地涌入浅坑。
“打!”
陈大山一声吼,乱坟岗后枪声骤起。
刘黑子带人从桥西干沟里甩出一排手榴弹,专砸工兵聚集处。爆炸声接连响起,刚下车的工兵被炸得乱成一团,带队少尉拔刀想组织还击,却被一颗子弹打穿肩膀,倒在车轮旁。
日军机枪很快响了。
子弹扫过乱坟岗,打得坟头土屑乱飞。一个战士闷哼一声,肩上见了血,仍咬牙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出去。
苏勇没有恋战。
他带两名战士冲到河湾,把事先挖开的水口彻底炸塌。河水裹着碎冰冲向桥基,原本还能勉强垫木通过的浅滩,很快变成一片泥水。
“五分钟到!撤!”
哨声响起。
陈大山拖起伤员就走,刘黑子边退边打,民兵在两侧点起湿草。浓烟顺风压向官道,遮住了八路撤离的身影。
日军怒吼着追击,却被路边最后一颗绊雷炸翻了前排两人。
等烟散开,官道两侧只剩翻倒的工具车、燃烧的木料和被水冲坏的桥基。
县城援兵被死死堵在了河西。
苏勇在远处坡后停下,望着西桥方向。
刘黑子跑过来,满脸黑灰:“工具车毁了,炸药也炸了。小鬼子要修桥,得从县城再运东西。”
陈大山也喘着气道:“伤了三个,没丢人。”
赵刚看向东沟镇方向:“现在轮到山下着急了。”
苏勇点了点头。
“传消息进镇。”他说,“告诉山下,黄瘸子还活着,账也已经分到各村。祠堂里的人少一根头发,明天天亮前,东沟镇每面墙上都会贴满他的罪状。”
刘黑子问:“他会放人吗?”
“不会这么痛快。”苏勇道,“但他不敢随便杀了。”
赵刚沉声道:“他若杀人,就是承认他怕这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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