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承天风云(2/2)
王掌柜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将碗底的葱花也一并喝干净。然后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那桩案子,”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了去,“你就当它不存在吧。”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这城里,知道那桩案子的人不少,但敢提起的……一个都没有。”
洛疏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沉默不语。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追问没有用。
他需要找到的,不是王掌柜这样的人。
他需要找到的,是那些被牵连的人——那些和沈明远一样,因为这桩案子从平步青云跌落谷底的人,那些流放归来、家道中落、满腔冤屈却无处可诉的人。
他们不会轻易开口。
但他必须让他们开口。
第二天一早,洛疏舟出了门。
他没有具体的去处,只是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哪算哪。京城很大,大到他在青石村时根本无法想象。街道纵横交错,坊巷密如蛛网,他走了半天,连城东都没走完。
城东多是民居。
这里的街道比城门口那边窄了许多,两旁的房屋也矮小了许多,多是些土墙瓦房,偶尔有几座青砖小院,也不过是两三进的格局,和城门附近那些高门大户比起来,寒酸了不少。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些中下层的百姓——小商小贩,手艺工匠,衙门里的胥吏,落魄的文人。他们在这座城里活着,活得小心翼翼的,活得如履薄冰的。
洛疏舟在一座茶摊前坐下,要了一碗凉茶。
茶摊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围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她将凉茶端上来时,看了洛疏舟一眼,目光在他的粗布短褐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大姐。”洛疏舟喝了一口茶,“我想打听个人。”
“什么人?”妇人擦着桌子,头也没抬。
“二十年前,有个姓沈的状元。”
妇人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极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瞬间。但洛疏舟看到了。他的眼睛很尖,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尖。这种敏锐不是后天练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没听说过。”妇人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我这茶摊开了十几年,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哪记得住什么状元不状元的。”
洛疏舟没有说话。
他将茶钱放在桌上,站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妇人正站在茶摊后面,目送着他的背影。她手里攥着抹布,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二十年的……痛。
洛疏舟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