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翰林旧人(1/2)
“你认识沈明远吗?”他问。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洛疏舟,那双深陷的眼眶中,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希望。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明远。”洛疏舟重复了一遍,“二十年前的状元,被牵连进一桩文字案的沈明远。”
中年男人手中的碎瓷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剧烈地翻涌着,快要冲破那道压了二十年的堤坝。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疏舟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是来讨公道的人。”
中年男人叫郑子谦。
这个名字,洛疏舟后来才知道,在二十年前也曾是京城里响当当的。郑子谦,元丰六年进士,二甲第一名,选入翰林院为编修,以文章名世,时人谓之“江南才子”。
那时的他,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然后,乌台案发了。
“乌台案”——这是那桩文字案的名字。御史台遍植柏树,常有乌鸦栖集,故称“乌台”。乌台案,便是在御史台审理的那桩惊动了皇帝的大案。
郑子谦不是案子的主犯,甚至算不上从犯。他只是和沈明远同在翰林院共事,两人有过几次诗文唱和,便被牵连了进去。他的罪名很轻——“交结匪人,知情不报”。
但就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罪名,毁了他的一生。
他被罚铜二十斤,贬出京城,到一个偏远的小县做了个不入流的县丞。三年后,他被罢了官,回了京城,却发现京城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那个京城了。他的房子被人占了,他的藏书被人烧了,他的朋友一个个躲着他,像是躲着瘟疫。
他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十七年。
十七年,靠着给别人写书信、抄书卷勉强糊口。十七年,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着打了无数次。十七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翰林编修,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书生。
他今年四十二岁,看起来却像是六十多岁的人。
洛疏舟坐在郑子谦的屋里,听他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些往事。
“沈明远……”郑子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颤抖,“他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洛疏舟说。
郑子谦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
“我听说了一些。”洛疏舟说,“但不够。我需要更多。”
郑子谦沉默了。
他坐在一张瘸了腿的椅子上,双手捧着那碗洛疏舟给他倒的凉茶,目光落在碗中,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沈明远……”他缓缓开口,“他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读书人。”
“干净?”
“干净。”郑子谦重复了一遍,“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不营私。他读书,是因为他喜欢读书;他写诗,是因为他想写诗;他做官,是因为他想为百姓做点事。在这个官场上,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
“那桩案子,”洛疏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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