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2/2)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祯依旧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那份奏折上写的什么,陈安看不清,可他能看到赵祯手中的朱笔——那支笔的笔尖,已经磨秃了,可陛下还在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笔一划地写,像是在刻着什么。
“陛下,”陈安跪下来,声音哽咽,“天快亮了,您该歇息了。”
赵祯没有抬头。
“陈安。”
“奴才在。”
“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陈安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是一个好皇帝?可他在位二十年,朝政被四大家族把持,天下百姓并没有过上多么安稳的日子。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可他这二十年来,没有滥杀过一个大臣,没有搜刮过民脂民膏,没有大兴土木建造宫殿——他只是……忍了太久,等了太久,犹豫了太久。
“奴才……”陈安低下头,“奴才不敢妄议陛下。”
赵祯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边,有一线极细极淡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亮起来。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接近光明的时刻。
“朕不是好皇帝。”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朕想做一个好皇帝。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从这第一缕光照进这座城的时候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夜露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二十年了,”他说,“朕欠沈明远的,该还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安。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明亮。
“传朕的旨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的坚定,“从今天起,朝会提前半个时辰。百官不得无故缺席。另外,宣枢密院、三司、御史台的主官入宫——朕要一个一个地问,这二十年来的每一笔账,都要对清楚。”
陈安叩首,声音颤抖:“奴才……领旨。”
他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赵祯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最后像一把利剑一样,劈开了夜的帷幕,将整座城从黑暗中唤醒。
晨钟响起,悠远而沉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座城的暗处,那些正在等待、正在观望、正在算计的人,还不知道——那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摆布、随意忽视、随意欺骗的皇帝,已经不再沉默。
他们的末日,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他们的棋局,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失忆的人,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和一个在沉默中终于爆发了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