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一枚茧（1/2）
傍晚六点，海风卷着浪花拍在黑礁，碎成白沫，咸腥的潮气灌进码头。
李力持坐在石墩望着大海发呆，手背的格赫罗斯眼隙已经隐没，只留烙印位置未褪的灼热。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王强小跑过来。
“老李，怎么在这儿？赶快回屋开会，大家都等着你呢！张姐出数据了！”
面汤早凉了，殇不让吃这种不含灵质的食物，但李力持还是把碗里的面倒进嘴里，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
“唉！也不知道修格斯有没有说，但绝对没啥好事，老子夹在殇和人类之间来回摇摆，犹如在钢丝上滑行，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安全屋里的灯全亮，大家围在一起，万科盘膝坐在中间，几乎把屋子里的空气全部抽走。
李岩皱了皱眉，起身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涌入。
门帘被风掀起，李力持进屋，沉闷、浑浊的气息稍作缓解。
地图挂在墙上，投影仪滚动播放三维模型。
林雨婷站在右侧，护目镜反着冷光。
“总数一百零三万两千枚虫茧。”她盯着万科，然后看向大家，“预估三天内，最早的一批完成虫化破茧。”
屋里压抑到极致，万科点点头，示意继续。
张姐调出推演模型：虫茧破裂，暗绿甲壳的人形爬出，复眼闪烁，动作机械如同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这些虫子，不到一天就把城市啃光，无人幸免。
“虫茧孵化后就不是人了，它们苏醒后会清理所有非虫族生命体。呃——新沪市，撑不过十二小时！”
李岩猛地一拍桌子：“那就炸了它！天机局配的微型量子对撞装置，产生的黑洞能吞下二公里内的所有物质，清掉整个巢穴！”
“黑洞会撕裂空间锚点。”林雨婷转过身，“所产生的质量效应，会让三十公里内现实结构塌陷。我们站的地方，连同港口、所有幸存者据点，全会变成真空泡。”
“哼！总比让虫子出来强！”
“李岩，我需要纠正你，那是近百万人口！”林雨婷一改往日温文尔雅，尖着嗓子吼了回去，“他们还没死透！意识还在！你一句‘炸了’，就把他们当垃圾处理掉？”
“可他们马上就要变成虫子了！你看那些复眼，这还是人吗？”
“不，瑟拉已经被锈铁册封印在亚空间，那些人类的意识在虫茧里是醒着的。”林雨婷的声音低沉下来，“每分每秒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转变……你说炸就炸，谁给你的决定权？”
棚子里静得能听见终端风扇的嗡鸣。
修格斯靠门站着，触手收在背后，小眼一直盯着李力持，从头到尾没参与争吵。
“你有办法？”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修格斯，再顺着他的目光转向刚进来的李力持。
“我，我……”李力持支吾半天，憋出这个字。
修格斯逼近一步，触手末梢从背后滑出来，贴着地面无声伸展。
“你早知道怎么救他们，对不对？”
李力持闭上眼，第二副脑的夹子音响起：“Mu……力持别怕，现在这里没有神只和旧日主宰，就算有外神偷偷摸进来，也干不过我，告诉他们我无比强大！”
“修格斯，那个……唉！我体内有个存在，叫殇。”李力持再次睁开眼时，变成晶格状复眼，他声音干涩，看向万科，然后是林小雨和大家，“那天，把我掳走的是来自夏盖虫族的新神，和瑟拉蠕皇同源，立场对立。祂可以逆向唤醒这些虫茧——剥离母巢控制，让人恢复自由意志。”
会议室彻底乱了，同时响起三个人的声音。
李岩起身拔枪，王强后退一步摸到铁棒，刘志看见李力持的昆虫复眼，霎时点亮烙印，连接五名战士，结成五芒星。张姐的手指抖个不停，在键盘敲出一串乱码。
嘈杂撞在一处，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但有一件事让大家悚然，屋子里居然有位活着的‘神只’，并且距离自己不足二米。
“安静。”万科比较淡定，他早看出来李力持不对劲，所以才让修格斯去试探。
“雨婷，我们有没有安全边界？”
林雨婷深深看了万科一眼，压下心底的不安。她走过来，在李力持手背涂了药水，取样后存入数据库，张姐十分钟后调出新模型进行比对。
左侧是虫茧采样，标记为“夏恩蠕族编码/信息素的强制表达”；右侧是林雨婷从李力持手背提取的转化残留数据，标记为“夏盖虫族编码/自主调控”。
两列基因同源，但表达逻辑完全相反。
“祂可以替换。”林雨婷盯着比对结果，轻声道，“殇，可以把这些人从瑟拉的触网转进自己的神国。人类会保留自主意识，代价则是线粒体编译为夏盖虫族。”
“有什么区别吗？”李岩追问。
“瑟拉的方式是奴役，抹除人类的意识，身体被征用。殇的方式是——”林雨婷指着右侧数据，“让人自己做选择，但选择的前提是接受自己已经被改过的事实。”
修格斯接话，看着李力持：“那也得他们愿意。”
“李岩。”万科转向他，“黑洞装置还能用？”
“能。”李岩的手已经按在装置上，“我来按，不用你下令。”
“好。”万科也不废话，看向李力持，“第一批，十枚虫茧。许念全程监控，五名烙印战士警戒，李岩掌控黑洞开关。一旦失控立即引爆，全员撤退，你和殇，还有那些虫茧一并抹除。”
他停了半拍，“你同意吗？”
李力持点头。
“殇呢？”
李力持手背上的皮肤泛起极淡的银光。
银线在皮下游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在手背拼出两个小字——“同意”！
修格斯的触手收回，“我还是不信你。”他看着李力持，“但我服从命令！如果转化过程出现一次异常波动超过阈值——”他顿了顿，触手末梢在空气中划出浅痕，“还记得我那句话吗。”
李力持点头，但第二副脑，殇却压根没听见他们在威胁神灵，只顾着兴奋了。
“Mu……力持，这一波咱们挣了，最好尽快去亚空间找到瑟拉，祂的神国至少有一百亿子民，我认为应该设计一个更完美方案，处理掉信奉阿撒托斯的‘异端’，这些都是我的。”
张姐在灵熵终端输入密钥，启动风控协议。任何异常波动超过阈值，立即终止与殇的合作，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万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地图。长宁区水厂的位置已经描红圈出，旁边是林雨婷手写的“巢穴入口”四个字。
夜色深深，万籁俱寂，水厂巢穴入口。
探照灯的白光切在损毁的厂房外墙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水厂主体建筑塌了大半，取水口被炸塌，改造成临时通道，紫色黏膜从污水渠开始蔓延，沿着管道一路延伸至地下。
许念跟了进来，赤脚踩在黏膜上一路前行，眉心螺旋纹缓缓旋转，淡金色光芒洒向洞口，照亮了紫色黏膜上的脉动纹路。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这是苏醒后第一次深入前线作战。
五名烙印战士把许念围住，修格斯挡在许念身前，小眼一直盯着李力持，李岩蹲在黑洞装置旁，手指悬在红色按钮。
李力持半跪在第一枚虫茧前。
早上的那个男人还在里面，蜷缩如胎儿，紫色脐带有规律脉动。隔着茧膜，他的复眼忽然睁开，晶格狂闪，他盯着李力持。
“Mu……开始了！母巢的触网在监视我们，让它欣赏自己的第一层基因锁剥离，哈哈！”
银光从李力持的手背窜出，分化成数百根细丝，探入茧壁。
光丝沿脐带根部钻入，男人的身体开始抽搐。透过茧膜能看到银光爬上脊椎，所过之处紫色节点逐一熄灭，新的银白突触正在生成。
林雨婷盯着灵熵图谱，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母巢信号强度正在衰减，从百分之九十二降到百分之七十四。殇已经穿过第二道基因锁——‘基因组解析完成’——瑟拉蠕皇的编译序列，正在被覆盖。”
茧内的男人突然脊背反弓，十指张开，指甲在茧壁内侧刮出刺耳的嘶鸣。
“不对！”林雨婷按下通话器，声音拔高，“母巢在反扑，刚才是伪装接受！表面覆盖成功，底层基因锁仍在抵抗！它想骗我们！李力持，触网在拖延时间，让其他虫茧同步破茧！”
李力持身体一震，殇的情绪太强烈，通过神经反射传导到他的四肢。颅腔里那个夹子音罕见地拔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Mu——想抢回去？这是我的信徒！”
虫茧内的银光暴涨，殇没有耐心了，开始暴力灌注。数百根光丝同时变粗，银光沿着脊椎冲下去。腰椎位置银和紫的光，打破平衡，紫光节节败退，从腰椎被压到尾椎，再被按到根部。
脐带断裂，紫色碎屑溶于茧液，整枚虫茧从暗紫色变成透明。
茧壁从内部被撕开，男人的手伸出来，指甲盖残留淡紫色，能看到底部新生的粉色甲床。
他滚落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大量积液，再抬头时，瞳孔的晶格复眼变成人类的黑瞳。
“意识波段回归正常阈值！”林雨婷的声音从信道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基因锁完全清除，第一枚成功了！”
男人茫然四顾，扫过四周持枪的战士、阴影里的修格斯，最后落在李岩身上。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白天，你碰了茧壁，让我醒了两秒——然后，又被拉了回去。”
李岩单膝蹲下，与他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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