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明理(1/2)
陈九斤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慕容宸跟在他身后,紫鸢跟在慕容宸身后。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明德堂,走进后院的听雨轩。
慕容宸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九斤。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的。她伸出手拂去他肩上的那片落叶。
“那些礼物,你打算怎么处置?”她问。
陈九斤没有回答。他站在廊下望着听雨轩的匾额,站了很久。
“都退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让各地官员安心把地方治理好,就是给本王最好的礼物。”
慕容宸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棱角分明,眉心那道细纹比从前更深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走进听雨轩。
陈九斤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转过身朝偏殿走去。
行宫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银杏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青石板路。
陈九斤坐在偏殿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周云的那套书。
他翻开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字字句句,都是他当年在明理学堂讲过的。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把书合上,放在案头。窗外月光如水,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白纸,写了两个字——“明理”。笔锋沉稳,墨迹饱满。
写完了搁下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拉开纸门。
紫鸢在廊下。
“去把周云叫来。”陈九斤说。
周云来得很快,袍子穿得整整齐齐,靴子上沾着夜露。
他跪在案前,低着头。
“王爷召臣,有何吩咐?”
陈九斤把他写的那套书推到案边,声音平静。
“你写的这套书,本王看过了。字字句句,都是本王当年在明理学堂讲过的,一脉相承,没有走偏。”
周云抬起头,“臣不敢忘王爷的教诲。”
陈九斤在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周云愣了一下,膝行过去,跪在蒲团上。
两个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
“你写的这套书,本王仔细看了。开篇是‘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这是本王在明理学堂讲的第一课。你记得。”
周云说臣记得。王爷讲那堂课的时候,学堂刚办不久,来听课的人不多。王爷说,理学不是空谈,是实学。诚,不只是对天地鬼神诚,是对自己诚,对百姓诚,对天下诚。臣当时年轻,不太懂。后来带兵打仗,在军营里琢磨,慢慢就懂了。一个将领,对士兵诚,士兵才会把命交给他;一个官员,对百姓诚,百姓才会把心交给他。这是臣从王爷那里学来的。
陈九斤看着他。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两团小小的光。
周云比他离开大胤时成熟了许多,眼角添了细纹,鬓边添了白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当年坐在学堂最前排的那个年轻将领,腰杆笔直,目光如炬。
“你后来还去过明理学堂吗?”陈九斤问。
周云的声音沉稳。“明理学堂还在开设。王爷走后,学堂没有关,也没有改名,还是叫明理学堂。王爷当年教过的那些学生,有的做了官,有的当了老师。他们在学堂里替王爷讲学,把王爷教的那些道理一代一代传下去。”
陈九斤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明理学堂还在,他的学生还在,他教的道理还在被人学、被人传、被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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