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请缨朔方(2/2)
霍光的手从陈默胳膊上松开了,垂回身侧。
他往廊下看了一眼,广场上散朝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离得远的背影。
“你在这儿,出什么事有人商量。你走了,朔方到长安快马七天,有事我找谁去?”
陈默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核桃。
他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你找桑弘羊。他那边消息比我快。或者找金日磾。宫里的动静他看得见。”
“那你呢?”
“我在朔方种地。”陈默说。“地种好了,粮收上来了,长安这边的人想动北军,也得掂量掂量。你以为我去朔方是躲清闲?”
霍光没有接话。
他站在廊下,日光从西边斜过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拧着的眉头照得淡了一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广场上最后几个走远的背影,又转回来。
“你什么时候走?”
“开春之前。先回府收拾两天,再去朔方。”
“我去送你。”
“不用。城门口人多。”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在霍光肩头上拍了一下。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霍光的肩骨硬邦邦的,绷着。
“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不需要我站在旁边替你看着。”
霍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印绶的带子正了正,转身往文官衙门的方向走了。
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但肩膀没有塌。
陈默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广场,拐进偏殿后面的夹道里。
他把核桃从怀里又掏出来,拿拇指蹭了一下包浆面。
日光底下,核桃面上的纹路清清楚楚的。
他攥住核桃,往宫门外走。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街边的茶摊。
刘家茶摊的幌子还在,但今天没摆出来,铺板关着。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在这条街上跟桑弘羊喝过一回茶,那时候霍去病刚走,他在长安城里跑了七八个门,每个人都要说一遍同样的话。
现在那些门他都走过了,话也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回朔方种地。
他拐上大街,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
街面上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锅碗的,跟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经过一个卖胡饼的摊子,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在把烤好的饼从炉膛里往案上码。
他看了那摞饼一眼,想起霍去病以前最喜欢这家的胡饼,每次经过都要买一个,边走边吃,饼渣掉一路。
他停了一步,掏了两枚铜钱搁在案上。
“来一个。”
摊主用油纸包了饼递过来。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
他边走边吃,饼渣落在袖口上,他拍了拍,继续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饼吃完了,他把油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巷子里有个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看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画。
他经过那小孩身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孩画的圈歪歪扭扭的,像一道还没挖完的渠。
他推开自家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那棵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把油纸团扔进墙角的灰堆里,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春天快到了,再过一阵这棵树就该冒芽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房。案上还摊着昨天没写完的朔方屯田规划,笔搁在砚台边上,墨已经干了。
他坐下来,拿起墨锭重新磨了一砚墨,蘸了笔,在竹简上接着往下写。
窗外有风把槐树枝吹得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低着头,笔尖在竹面上平稳地移动着。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纸外面那片灰白的天。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案角的核桃搁在那里,包浆面映着窗口透进来的光,温润的,像一小团没被风吹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