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密室黑影(2/2)
她取出一块新打磨的铜板,用刻刀在上面细细雕琢——这不是密码锁的图纸,而是一个陷阱。
她设计的这个陷阱精巧得很: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里面装着几份“图纸”。但只要有人试图打开木匣,匣内的机关就会触发,弹出的不是钢针,而是一种特制的粉末——平时无色无味,但只要接触到人的皮肤,就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变成鲜艳的蓝色,至少三天才能洗掉。
这是一个标记装置,专门用来识别“老鼠”。
她一口气做了三个这样的陷阱木匣,分别放在工坊、寝居和暗格里。
当晚,她又悄悄在寝居四周布下了几根细如发丝的线——一头系在门闩上,一头系在铃铛上。只要有人推门,铃铛就会在隔壁的空房间里响起。
一切布置妥当,她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等待。
子时刚过,铃铛响了。
陈巧儿猛地坐起,却没有冲向寝居,而是迅速穿好外衣,拿起手弩,猫着腰绕到屋外,从后窗翻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这个房间和她寝居只隔一堵墙,墙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是她自己偷偷凿的,用一幅画挡着。通过这个孔洞,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寝居内的情况。
月光透过窗纸,屋内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轻车熟路地绕过桌椅,直奔书架。翻找了一会儿,没有收获,又转向暗格的位置。
陈巧儿看到那个人影在暗格前蹲下,摆弄了几下,没能打开。
然后,人影站了起来,目光扫视屋内,最后落在了她放在桌案旁的那个木匣上。
上钩了。
人影走过去,拿起木匣,仔细端详。借着月光,陈巧儿看到那个人影的身形——比赵大矮胖一些,动作也不太利索,不像是经常干这种勾当的老手。
不是赵大。
那会是谁?
人影找到了木匣的暗扣,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匣盖弹开。
陈巧儿几乎要笑出声来。
匣盖弹开的同时,一股细微的粉末喷了出来,正喷在那人的手上。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木匣,在身上擦了擦手,但已经晚了——粉末已经渗入皮肤,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显色。
人影没有发现异常,又在屋里翻找了一阵,最终还是空手离去。
陈巧儿没有追。她等的不是现在。
次日清晨,她来到工坊,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赵大的手——干净的。
几个杂役的手——也都正常。
周必成——今日告假,没来。
她心中有些失望,但也不急。粉末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显色,而且那个人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中了招。
午后,她去将作监的库房领取材料,途经正堂时,无意中瞥见一个人从周必成的签押房里走出来。
那个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穿着青色的丝袍,腰间系着银鱼袋——这是七品以上官员的配饰。
陈巧儿愣住了。
那个人她认识——是内侍省的押班,姓谭,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宦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谭押班也看到了她,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陈巧儿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目光突然一凝——谭押班的手背上有几块淡蓝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颜料染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继续往库房走去。
但脑海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皇后身边的近侍、来将作监找周必成、手上沾了她设下的显色粉末……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周必成指使谭押班去她屋里偷东西——但这不太可能,谭押班是皇后的人,周必成指使不动。
要么是谭押班背后的人——皇后——也对鲁大师的图纸感兴趣。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就远远超出她的预料了。
陈巧儿抱着一捆材料往回走,脚步依旧平稳,但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她想起了七姑前几天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娘娘们的眼神,比山里的野猫盯猎物还可怕。”
当时她还笑七姑多心。
现在她不笑了。
夜幕降临,陈巧儿没有回寝居,而是去了将作监角落的一间偏僻小屋。
七姑正在那里等她。
自从上次七姑在宫中献舞、被皇后娘娘看中之后,两人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七姑每隔几天才能出宫一趟,每次只能待一两个时辰。
“怎么了?”七姑看到她脸色不对,连忙起身,“出什么事了?”
陈巧儿关上房门,将昨夜和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七姑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她缓缓开口,“皇后……也卷进来了?”
“还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陈巧儿咬着嘴唇,“七姑,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七姑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都微微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七姑才说:“你还记得咱们在沂蒙山的时候吗?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明天去镇上赶集能卖多少匹布。”
“记得。”陈巧儿苦笑,“早知道京城这么凶险,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不来凑这个热闹。”
“你当初说来京城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七姑看着她,“现在呢?”
陈巧儿沉默了。那些图纸确实给她提供了很多线索,但距离真正找到穿越的方法,还差得很远。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尽快找到答案,我们可能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七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巧儿,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事,把密码锁做出来,把图纸解开。”七姑转过身来,眼中有一种陈巧儿从未见过的坚定,“宫中那边,我来应付。”
“可是皇后——”
“我说了,我来应付。”七姑打断她,走过来,双手捧起陈巧儿的脸,“别忘了,我是谁。我在山里面对过野狼,在村里斗过恶霸,在来京城的路上差点被人贩子卖掉……这些都没能把我怎么样。一个深宫里的女人,还吃不了我。”
陈巧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七姑,你说咱们要是真回不去了……”
“不会的。”七姑轻轻抱住她,“一定能回去。到时候你还种你的地,我唱我的歌。京城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家。”
两人相拥了片刻,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巧儿迅速松开七姑,闪身到门后,手弩已经握在手中。
“陈娘子!陈娘子在吗?”是赵大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宣七姑即刻回宫!”
七姑和陈巧儿对视一眼。
陈巧儿打开门,赵大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宫中内侍。
“七姑,皇后娘娘说今晚有急事,让您即刻回去。”其中一个内侍尖声道。
七姑看了陈巧儿一眼,微微点头,跟着内侍走了。
陈巧儿站在门口,看着七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手背上有蓝色痕迹的谭押班,此刻会不会正站在皇后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而她给七姑的那枚防身用的袖箭,七姑今天……带了吗?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汴梁城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暗影之中,而更深的黑暗,还藏在宫墙之内、龙椅之后,正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