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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宫门似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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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汴梁城笼罩在薄雾中,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叶子还挂着露珠。

陈巧儿站在宣德门外,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前世在课本上见过的《清明上河图》笔下的繁华,如今她正身处其中。而此刻,她即将踏入那座画不出的宫城。

“陈娘子,这边请。”引路的宦官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白净,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在暗暗打量她。

陈巧儿微微颔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上的工具箱。那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亲手改良的,黄铜包角,暗格分层,最底下还有一层夹层,藏着几样她不愿示人的“宝贝”。

花七姑走在她身侧,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她的眼神看似平静,但陈巧儿知道,七姑的手正暗暗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放轻松。”陈巧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咱们只是进去看看,又不是上战场。”

花七姑嘴角微动:“山里的野猫进了城,也得先看看退路在哪。”

陈巧儿忍不住想笑,但随即收敛了表情。因为宣德门内,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那是内侍省的押班,姓黄,五十多岁,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但步伐极稳。他的目光从陈巧儿身上扫过,又落在花七姑脸上,停了一瞬。

“可是陈巧儿陈娘子?”黄押班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温和。

“民女正是。”陈巧儿行礼,不卑不亢。

黄押班点点头:“将作监那边已经递了牌子进来,少府监几位大人正在等您。至于这位——”他看向花七姑,“教坊司那边也打了招呼,花娘子请随咱家这边走。”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

她们早就商量好了:入宫之后,一人在将作监展示机关技艺,一人在教坊司献艺。表面上是各司其职,实则互为耳目。

这是她们在汴梁住了三个月后,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三个月前,她们刚到汴梁时,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卖点小玩意儿维持生计,等鲁大师所说的“天象异变”到来。可谁知道,“陈巧儿”这个名字,竟在短短一个月内传遍了整个汴梁城。

起因是她在一家脚店吃饭时,随手帮店主修好了坏了三年的水排——那东西其实只是杠杆卡住了某个关节,她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店主感激不尽,逢人就夸。一传十,十传百,先是附近的工匠来找她请教,后来连将作监的官员都惊动了。

而花七姑更是无意间出圈——她在一次民间曲艺集会上即兴跳了一支剑舞,刚柔并济、英姿飒爽,恰好被教坊司的乐使看在眼里。

于是,一纸诏令下来:宣民间奇巧匠人陈巧儿、舞者花七姑,入宫献艺。

不去?那是抗旨。

去?那就是把自己送进权力的漩涡。

“小心。”花七姑临走前,握了握陈巧儿的手,用力很轻,但陈巧儿能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温度。

“你也是。”陈巧儿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两人跟着不同的宦官,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将作监设在宫城东南角,一排不起眼的灰瓦房,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院子里堆满了木材、石料、铁器,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金属的气味。几个赤膊的工匠正围着一架水车模样的东西争论不休,见黄押班带人进来,纷纷住了口。

“这位就是陈娘子。”黄押班介绍道。

工匠们看她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上下打量她一眼,嘟囔道:“就是个娘们儿?能懂什么?”

陈巧儿没理会,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半成品,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架“水车”其实是个水力驱动的杵臼,用来加工粮食或矿石。但设计上有致命缺陷——水轮的叶片角度不对,受力面太小,水流稍弱就转不动。

“这是谁做的?”她问。

那壮汉昂起头:“老子做的,怎么了?”

陈巧儿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叶片,又伸手试了试轴承的松紧,然后站起来:“叶片角度调大十五度,轴承换成铁的,铜的太软,用不了三天就变形。”

壮汉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一个妇道人家——”

“她说得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门帘掀开,走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他穿着将作监的官服,胸口绣着从八品的纹样,但气质却不像个小官。

“监丞秦致远。”老者自我介绍,对陈巧儿拱了拱手,“陈娘子的名声,老夫早有耳闻。那日你在脚店修水排,老夫正好在场。”

陈巧儿心中一凛——她竟然没注意到。

秦致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笑道:“老夫只是恰好路过,看陈娘子手法娴熟、思路奇巧,绝非等闲之辈。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过,陈娘子既入了将作监,有些话老夫得说在前头。”

“秦监丞请讲。”

秦致远看了黄押班一眼,黄押班会意,带着那几个工匠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致远压低声音:“陈娘子,你可知道为何朝廷突然要召你入宫?”

“不是献技吗?”

“献技是明面上的。”秦致远叹了口气,“实际上,是宫里有位贵人想要你帮忙做一件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老夫也不知道。但有一点——这汴梁城里的水,深得很。你一旦蹚进来了,想出去就不容易了。”

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多谢秦监丞提醒。民女既然来了,自然知道分寸。”

秦致远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老夫先带你去见少府监的大人。”

教坊司设在宫城西侧,与将作监遥遥相对。

花七姑跟着黄押班的徒弟往里走,一路上经过了好几重院落,每进一重,守卫就森严一分。到了第三进,连腰间的软剑都被守卫客气地“暂为保管”了。

花七姑交出软剑时,手指在那柄薄剑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守卫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教坊司的掌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姓严,大家叫她严掌事。她的容貌不算出众,但声音极好听,说话时像春风拂面。

“花娘子的剑舞,我们乐使大人看过,赞不绝口。”严掌事笑道,“今日先请花娘子在偏殿试演一场,若是合了贵人的意,日后有的是机会。”

花七姑颔首,跟着她走进偏殿。

殿内已经坐了几个人。正中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衣着虽不算华丽,但气度不凡,身边跟着两个宫女。

“这位是贤妃娘娘。”严掌事低声介绍。

花七姑心中一动。贤妃,那是当今天子颇为宠爱的妃子,膝下有一位皇子,在宫中地位不低。

她行礼如仪,姿态大方,不卑不亢。

贤妃打量她片刻,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从沂蒙山来的舞者?”

“回娘娘,正是。”

“听说你舞剑时能驭风而行?”贤妃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审视。

花七姑微怔——这传言也太夸张了。她如实答道:“回娘娘,民女只是自幼习武,舞剑时身法轻盈些罢了。驭风而行,那是神仙术,民女不敢妄言。”

贤妃闻言反而笑了:“倒是个实在人。那你便舞一曲吧。”

乐师奏起曲子,是一首边塞曲,苍凉中带着豪迈。

花七姑接过长剑,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开场,没有刻意的炫技。她只是站在那里,随着乐曲的节奏,缓缓举剑,然后轻轻落下。动作极慢,慢到几乎像是在水中行走,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力量,剑锋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劈开了。

贤妃先是漫不经心,渐渐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随着花七姑的身影。

乐曲转急,花七姑的身法也随之加快。她的脚步在殿内游走,裙裾翻飞间,剑光如匹练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忽而如鹰击长空,忽而如鱼翔浅底,刚柔并济,美不胜收。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花七姑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面色如常。

偏殿内一片寂静。

然后,贤妃鼓起掌来。

“好!”她赞道,眼中满是欣赏,“本宫在宫中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剑舞。”

花七姑躬身行礼:“娘娘谬赞。”

贤妃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宫女匆匆进来,在严掌事耳边低语几句。

严掌事脸色微变,走到贤妃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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