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晨钟惊梦(1/2)
天还没亮,陈巧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陈娘子!陈娘子!宫里的轿子已经到巷口了!”
客栈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像是生怕她误了时辰,连带整个客栈都要跟着遭殃。
陈巧儿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天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汴梁城的轮廓还淹没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
花七姑已经醒了,正侧躺在枕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昨晚不是说‘进了宫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吗?”七姑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沙哑,“怎么,现在紧张了?”
陈巧儿哼了一声,翻身下床:“谁紧张了?我那是没睡醒。”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自从接到宫里的传召,让她进宫参与一项“重大项目”的营造,她就一直在琢磨:北宋的宫廷建筑到底有什么门道?那些传说中的“机关秘术”到底能派上多大用场?
更重要的是,鲁大师留下的那份残缺图纸上,有几处标注指向了皇宫内藏库……
“别想了。”七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替她理了理衣领,“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了,有我陪着你呢。”
陈巧儿转头看她,心里一暖。
这次进宫,七姑是以“歌舞伎人”的身份被选入教坊司的。说是选入,其实是陈巧儿硬跟宫里争取来的——她托了好几个关系,费了不少口舌,才让礼部的官员同意“顺便”把七姑的名字也添进名册。
“你那个‘顺便’,花了我二十两银子打点。”陈巧儿曾心疼地说。
七姑当时只回了一句:“二十两买个随身保镖,不贵。”
现在想想,确实不贵。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收拾好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陈巧儿带的最多的就是她那些工具和图纸,装了整整三个木箱。七姑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两身换洗衣裳,外加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
“你带的东西也太少了。”陈巧儿看着七姑轻飘飘的包袱,有些羡慕。
七姑微微一笑:“我是去给你当眼睛耳朵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带那么多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宫里的轿子已经等在客栈门口。两顶小轿,抬轿的轿夫都是宫里派来的,穿着整齐的青色短褐,见了她们也不多话,只躬身请安,然后便低头等着。
陈巧儿上了前轿,七姑上了后轿。轿帘放下,外面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起轿——”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客栈。
陈巧儿坐在轿子里,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天还没大亮,汴梁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卖早点的摊贩正生火起灶,赶早市的菜农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几个更夫打着哈欠往家里走。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这个时候醒来,日复一日,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但陈巧儿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轿子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宽阔的大道。陈巧儿往外看了一眼,认出这是通往皇宫的御街——两旁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起的官员坐着轿子往宫里赶。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轿子停下了。
“陈娘子,到了。”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巧儿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的宫墙,朱红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宫门前站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面容冷峻得像石雕。他们的目光扫过来,不带任何感情。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下了轿。
七姑也下了轿,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地方……”七姑压低声音,“比我想的要大。”
“也比你想象的要危险。”陈巧儿同样压低声音回答。
两人在宫门前等了片刻,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可是陈娘子当面?下官将作监丞孙德茂,奉上官之命前来迎接。”
陈巧儿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生的圆脸,身材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但她注意到,这人目光闪烁,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七姑身上瞟,像是在估量什么。
“正是民女。”陈巧儿欠身行礼,“劳烦孙大人了。”
“不劳烦不劳烦。”孙德茂连连摆手,“陈娘子的大名,下官早就如雷贯耳了。您在沂蒙山造的那座水碾,可是轰动了整个京东东路啊!还有您改良的织机、发明的那个什么……什么‘压力泵’?反正将作监的同僚们都在传,说您是当世鲁班再世!”
陈巧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谦虚几句,就听七姑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孙大人消息真灵通,连沂蒙山的事情都知道。”
孙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咱们将作监嘛,天南地北的工匠消息都要打听的……来来来,陈娘子这边请,上官还在等着呢。”
他说着便转身带路,脚步有些急促。
陈巧儿看了七姑一眼,七姑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多问,跟着走。
两人跟在孙德茂身后进了宫门。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数条长廊,陈巧儿终于见识到了北宋皇宫的真面目。
说实话,比她想的小。
电视剧里那些气势恢宏的宫殿群,在北京故宫或许能看到,但在北宋的汴梁皇宫,却没那么夸张。这里的宫殿虽然也雕梁画栋,但整体规模并不算特别庞大,布局紧凑,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这就是咱们大宋的宫城了。”孙德茂边走边介绍,“总面积不过五里,比不得前朝唐长安城的宫城那般宏伟。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殿阁一样不少……”
陈巧儿心里默默计算:五里,约合现在的两公里多。确实不算大。
但这并不代表皇宫的守卫不森严——恰恰相反,因为空间狭小,各处宫殿之间距离很近,反而让巡逻的禁军更容易形成交叉警戒。陈巧儿粗略数了数,仅仅是从宫门走到现在,她们已经经过了五道关卡,每一道都要查验身份文牒,核对无误后才能放行。
“到了。”孙德茂在一座殿阁前停下,“这里就是将作监的‘机巧阁’,专门存放各类机关图纸和建造模型的地方。上官就在里面等您。”
陈巧儿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殿阁不大,上下两层,门窗都糊着厚厚的油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间佩刀,目光警惕。
她迈步走上台阶,身后的七姑却被拦住了。
“这位娘子,上官只召见了陈娘子一人。”孙德茂陪着笑脸,“您先在偏殿歇息片刻?下官让人给您备茶。”
七姑没有看孙德茂,而是看向陈巧儿。
陈巧儿微微点头。七姑便不再多说,跟着一个小厮去了旁边的偏殿。
走进机巧阁,一股浓重的木料和油墨气息扑面而来。陈巧儿环顾四周,只见殿内摆满了各种木质模型——有城池的沙盘、有船只的结构图、有水利工程的微缩模型……每一件都制作精良,显然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大殿正中的长案后,坐着一个人。
这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穿着绯色官服,腰系银鱼袋——这是五品以上官员的标志。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图纸,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你就是陈巧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民女正是。”陈巧儿屈膝行礼。
“本官将作监少监赵承训。”那人放下图纸,打量着她,“早就听鲁大师提起过你,说你天赋异禀,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机巧之才。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比本官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陈巧儿心里一动。鲁大师?这位赵少监认识鲁大师?
“鲁大师他……”
“他曾经是将作监的供奉,本官的旧友。”赵承训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可惜,十年前他就辞官归隐了。本官曾多次派人寻找,都不得其踪。直到去年,才从京东东路那边得到消息,说他已经在沂蒙山过世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陈巧儿面前。
“鲁大师临终前曾写信给本官,说他收了一个关门弟子,是个女娃子,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本官当时还不信——一个女娃子,能有多大本事?知道看了你造的那座水碾……”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
“好家伙,那水碾的设计图本官研究了三个月,才勉强看懂七八成。什么‘齿轮传动’、‘水力增压’、‘自动调节流量’……这些东西,别说普通的工匠,就是将作监的老供奉们,也不见得能想出来。”
陈巧儿谦虚道:“赵大人过奖了,民女不过是……”
“别谦虚。”赵承训摆摆手,“本官这人最讨厌虚头巴脑的东西。这次召你进宫,是因为宫里要建造一座‘观星台’,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要求‘高可摘星,巧可夺天工’。将作监上下忙活了半年,拿出的方案皇上都不满意。本官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到你。”
观星台?
陈巧儿心里快速搜索着记忆。她在现代时学过中国古代科技史,知道北宋时期确实有建造观星台的记载,但具体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
“观星台的建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她问。
赵承训从案上拿起一卷图纸,摊开放在她面前。
“要求都在这里了。观星台要建在宫城西北角,共九层,高三十丈。台上要安装‘浑仪’、‘简仪’等天文观测器械,还要设置‘水力驱动’的自动运转装置……”
陈巧儿看着图纸,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三十丈,约合现在的近百米。在北宋时期,这绝对是一座摩天大楼。更麻烦的是,要在这么高的建筑上安装精密的天文仪器,对地基的稳固性和建筑的精密度要求极高。
而且,图纸上有几处标注让她觉得很奇怪——按照常规的建筑力学原理,那些结构根本不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
“赵大人,这份图纸是谁画的?”她抬起头问。
赵承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是本官的前任,前任少监王大人留下的。”他压低声音,“王大人因为这座观星台的建造方案迟迟未能确定,被皇上贬官流放了。临走前,他把这份图纸留了下来,说‘若有人能看懂其中玄机,便可建成此台’。”
陈巧儿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在图纸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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