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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暴风雨要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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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铁锁咬合的声音像是某种宿命的宣判。

陈巧儿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看着墙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深吸一口气。

“好歹没把我跟老鼠关一起。”她自言自语,借着微光打量四周——约莫两丈见方的空间,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有一只缺了口的陶碗和一个同样破旧的木桶。墙壁是粗粝的青砖,有些地方渗出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扒得只剩中衣的模样,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三天前她还在将作监的大堂上指点江山,今日就沦为了阶下囚。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

那天清晨,她刚走进将作监的工房,便看到一群差役簇拥着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男子站在那里。那人的目光像秃鹫盯上腐肉一样,落在她身上。

“陈巧儿,有人告你以妖术惑上,私造禁物,图谋不轨。”那官员面无表情地展开一份文书,“奉刑部令,即刻收押。”

陈巧儿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谬——她昨晚才跟七姑商量着等端午过后就向皇帝请辞回乡,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朝廷钦犯?

“可有证据?”她问。

那官员冷冷一笑:“到了堂上,自会让你知晓。”

然后就是粗暴的搜身、五花大绑,以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被押出将作监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不忍,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七姑说上一句话。

此刻,陈巧儿靠着墙壁坐下,双手抱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员外。”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半个月来,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一直在暗中活动。上个月她听说李员外攀上了某位权贵门下——据说是当朝驸马都尉王诜的门客。王诜此人她是知道的,历史上以“西园雅集”闻名,是苏轼的好友,但也是个性格乖张、喜好新奇之物的人。李员外投其所好,将她的几件机关作品偷了去献上,竟真的攀上了高枝。

有了靠山,李员外的动作便大胆了许多。

先是派人到将作监寻衅,说她陈巧儿所用的技艺乃是“妖术”,违背祖宗之法。陈巧儿没当回事——宋代守旧派看不上新技艺是常事,她早有心理准备。

然后是“意外”频发:工房里的工具被人动了手脚,她设计的图纸莫名其妙失踪,甚至有人试图在她喝的水里下毒。好在她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早就养成了十二分的小心,再加上七姑的警惕,这些暗算都被她一一化解。

但她没想到,李员外会直接动用官面上的力量。

“告我妖术惑上……这罪名倒是选得刁钻。”陈巧儿喃喃道。

宋朝虽然科技发达,但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依然会归为“妖术”。尤其是她那些跨越千年的知识——力学原理、化学变化、机械传动——在不懂的人眼里,确实跟变戏法差不多。

再加上“私造禁物”这一条,更是狠辣。宋代对民间制造武器、甲胄、火药等物有严格禁令,只要往她身上泼一盆“私造军器”的脏水,那就是死罪。

“好一个李员外,这是要我的命啊。”

陈巧儿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

第一,她现在的罪名是原告指控,尚未过堂定罪。也就是说,她还有辩解的机会。

第二,七姑在外面,一定在想方设法救她。以七姑的机灵和在京城结识的那些人脉,说不定能拖住局面。

第三,她手里还有底牌——鲁大师留下的那些图纸和信物,她提前藏在了安全的地方,没有被搜走。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她得想办法在牢里活下去,等到翻盘的机会。

正想着,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粗壮的中年狱卒提着食盒走过来,将一碗稀粥和半个黑面馒头从门洞塞了进来。

“吃吧,新来的。”狱卒面无表情地说,转身就要走。

“这位大哥,请留步。”陈巧儿忽然开口。

狱卒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何事?”

陈巧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敢问大哥,这牢里的水在哪里打?我想讨口水喝。”

狱卒指了指角落的木桶:“那里面有,昨天的。”

陈巧儿看了一眼那桶浑浊的水,心里叹了口气。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这是搜身时她偷偷藏在发髻夹层里的——递了过去。

“大哥,这根簪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做工还算精巧。我想求大哥帮个忙,给我换一桶干净的水,再借纸笔一用,不知可否?”

狱卒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微微眯起。他是个老狱卒了,在这监牢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哭天喊地的,有贿赂求情的,也有装疯卖傻的。但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刚入狱就能如此镇定地谈条件,倒是少见。

“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他问。

“妖术惑上,私造禁物。”陈巧儿坦然道。

狱卒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罪名倒是不小。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像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婆。”

“大哥好眼力。”陈巧儿顺着杆子往上爬,“实不相瞒,我是被人诬陷的。等我洗清冤屈出去,必有重谢。”

狱卒沉默片刻,将簪子揣进怀里:“纸笔我弄不来,但你若只是想写点东西,我这儿有半截炭笔和几张草纸,要不要?”

“要要要!多谢大哥!”

狱卒转身离去,不多时果然拿来几块木炭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又从外面给陈巧儿换了桶干净的水。

“我叫张三,是这北监的值守。”狱卒压低声音说,“你要是只求这点东西,我还能帮衬。但别想着让我做太过分的事,我还想多活几年。”

“张大哥放心,我有分寸。”陈巧儿接过东西,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等张三走后,陈巧儿将炭笔在手里转了转,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是给七姑的信——她现在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贸然写信可能反而坏事。她画的是……牢房的通风系统和排水结构。

没错,刚才张三带她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座监狱的设计。

北宋的监狱建制相当完善,尤其是汴梁这种都城级别的监牢,通风、排水、采光都有讲究。这座北监应该是隶属于刑部的大牢,建筑质量不差,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问题——比如她这间牢房的墙壁渗水,比如走道里的排水沟明显堵塞,比如通风口的木栅栏已经腐朽松动。

“要是能把这几个地方修一修……”陈巧儿咬着炭笔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某个被冤枉入狱的天才工程师,在牢里帮狱卒修理各种东西,最后不仅改善了监狱环境,还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策反了几个狱卒帮他传递消息。

“我虽然不是工程师出身,但这些年跟鲁大师学了不少机关术,再加上前世的物理化学知识,修修补补还是没问题的。”陈巧儿心里盘算着,“关键在于,得让这些狱卒觉得我有用,离不开我。”

毕竟,在牢里,狱卒就是天。如果把狱卒变成自己人,那这牢狱就不再是牢狱,而是她临时的“根据地”。

想到这里,陈巧儿将炭笔和纸小心收好,端起那碗稀粥慢慢喝了起来。

粥是凉的,而且稀得能照见人影。但陈巧儿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保持体力,保持清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七姑一定在外面想办法,我不能让她担心。”

她还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七姑,确实在外面拼命。

汴梁城,相国寺东街。

七姑穿着一身素色男装,头上戴着帷帽,低着头快步走过街巷。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

昨天陈巧儿被带走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她们在京城认识的所有人。

首先是将作监的同僚。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支支吾吾说帮不上忙。只有一个年轻的主簿偷偷告诉她,这案子背后有驸马都尉府的人在推动,刑部那边早就打点好了,陈巧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然后是那些曾经受过陈巧儿恩惠的官员。有些人确实愿意帮忙,但一听说是驸马都尉府的事,立刻变了脸色。王诜虽然只是个驸马,但此人交友广阔,跟当朝许多权贵都有交情,在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最后是七姑在宫廷里认识的那些贵人。她托了好几个宫女太监递话进去,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话说“贵人事务繁忙,不便相见”。

一夜奔波,毫无进展。

七姑站在相国寺东街的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

她想起陈巧儿昨晚还在跟她开玩笑,说要回乡种茶,说等安定下来就娶她过门。她当时红着脸掐了陈巧儿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现在她多想再听陈巧儿说一次不正经的话。

“不行,我不能放弃。”七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她昨天从那个主簿那里打听到的——当朝御史中丞孙觉的府邸。

孙觉,字莘老,是名闻朝野的直臣,以敢言着称。他曾多次上书弹劾权贵,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最重要的是,他对“奇技淫巧”并不排斥,反而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主张朝廷重视技艺之学。

如果能让孙觉出手相助,陈巧儿的案子就有转机。

问题是,她一个民间的女子,如何能见到御史中丞?

七姑咬咬牙,将纸条攥紧,大步朝孙府走去。

来到孙府门前,七姑没有贸然上前敲门。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孙府虽然气派,但门房不算难缠,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士子正在门口递帖子求见。

七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她昨晚熬了一宿写的,里面详细讲述了陈巧儿的冤案,并附上了陈巧儿之前研究出的几项对国计民生有用的发明成果。

她走上前,对着门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位大哥,小女子有一封急信,要呈交孙大人,烦请通传。”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大人今日公务繁忙,不见客。你有帖子吗?没有就回去吧。”

七姑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这是她身上仅剩的钱了——塞到门房手里:“大哥,这不是一般的信,事关重大,涉及朝中有人借妖术之名陷害忠良。孙大人若是不看,恐怕会有遗憾。”

门房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七姑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你等着,我去试试。”

门房进去后,七姑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这一招很冒险——万一孙觉觉得她在夸大其词,直接把她轰出去,那就彻底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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