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六月九日,星期二(1/1)
六月九日,星期二。日历上分明写着大晴,可推开窗,天色却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砚,阴沉沉地压了下来。没有预想中刺目的阳光,只有几分料峭的凉意顺着风缝钻进衣领,让人在这初夏的日子里,莫名生出几分深秋的清冷。
早晨的时光,总是被琐碎切割得支离破碎。八点钟醒来,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直到八点十六分才慢吞吞地起身洗漱。生活里总有些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比如八点二十四分的那次如厕,与其说是生理需求,倒不如说是一种心理上的缓冲,权当是给自己“压压惊”,好让这具躯体准备好迎接一天的兵荒马乱。魏叔来的时候,我正洗着手,水花溅在瓷砖上,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领导们下来视察的时候,时针刚好指向十点。大领导和小领导齐聚,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叽叽哇哇的讨论声。我默默地将打印好的户口簿册递过去,看着他们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清楚得很:新一轮的增收算账又要来了。在这基层的工作里,容不得半点虚假,每一笔账目背后都是沉甸甸的责任。哪怕有时觉得形式大于内容,但既然身在其中,便只能将这“形式主义下的伟大”硬生生扛起来。十点半下村的人陆续出发,而我选择留守值班。
留守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户测的数据打到十点五十七分才算全部搞定。又是一次去厕所“压压惊”。不知从何时起,我发现自己做事越来越缺乏条理,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毫无计划可言。那种满脑子都是表现欲却又无从下手的焦灼感,像极了这阴郁的天气,闷得人透不过气。十一点十七分,尿急,再次躲进狭小的隔间,似乎只有在这样的独处时刻,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松懈。
临近中午,翁家堂的同事回来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将近十二点。午饭是在十二点十分开始的,肚子饿得咕咕叫,随便扒拉了几口,到十二点十九分便草草收场。饭菜的味道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咀嚼时的机械与敷衍。
下午一点十九分,从午觉中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其他组的同事还在外面奔波,而我继续坐在电脑前,和那些繁琐的资产录入较劲。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像是在嘲笑我的迟钝。就在这时,一段文字悄然滑入眼帘,像是一剂清凉的药,抚平了心头的褶皱:“来时一丝不挂,去时高温火化,想那么多干嘛。”
是啊,我们不过是来体验生命的过客,又何必执着于追求完美?世俗的眼光总喜欢用金钱和地位来定义成功,仿佛没有这些,人生便是一场虚度。可实际上,吃喝玩乐未必是虚度光阴,吃苦耐劳也未必都值得歌颂。人生本就是一道减法题,来日并不方长。忙时要把饭吃饱,闲时要把身体搞好。适当放松,降低欲望,不要什么都想得到。毕竟,一天也就三顿饭,钱财再多,最后也带不走,唯有健康快乐,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财富。
人性的底色,往往是慕强的。你越是天寒地冻、落魄潦倒,别人越不会雪中送炭;而你若是繁花似锦、春风得意,旁人自然愿意锦上添花。这就是世界运转的冰冷法则。人们嘴上说着同情弱者,暗地里却都在悄悄跟随强者。正如莫言所言,人们对强者总是宽容的,而对弱者即便没做错什么,也会苛刻对待。哪怕你一味忍气吞声,往往也只会被看作是廉价的讨好。看透了这一点,便不再对人情冷暖抱有幻想,也不再为自己的平凡而羞愧。
人最难得的,是拥有翻篇的能力。不依不饶,本质上就是画地为牢。如果总是抓住过去的遗憾或当下的委屈不放,无谓地消耗自己的心力,就会陷入一个死循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快乐的人,只有想得开的人。关于明天的事,后天自然就知道了。何必提前焦虑?吃饱,睡好,给时间一点时间,当下过好即是全部。松弛一点,允许一切发生,尽你所能,亦接纳你所不能。
思绪回到现实,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十五点三十三分,搞定了十个资产录入;十六点二十三分,录好第十一个。期间因为处理撂荒地的事宜耽误了些许功夫,进度比预期慢了一些,但我已不再像上午那样焦躁。
点完图斑,已是十七点二十三分。晚饭吃得依旧随便,甚至可以说有些食不知味。阴天带来的寒意似乎渗进了骨子里,连胃口也跟着萎缩了。十七点四十四分放下碗筷,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疲惫。
十八点零五分,我决定早点睡觉。窗外的风还在吹,冷嗖嗖的,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冻结。躺在被窝里,感受着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回升,白日的纷扰终于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这一天,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也没有一鸣惊人的高光。有的只是无数次的“压压惊”,无数次在琐碎与宏大之间的拉扯。但我知道,所谓成功,本就是水到渠成;所谓天才,不过是厚积薄发。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我不需要成为谁的强者,也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我只需守住内心的秩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吃好三顿饭,睡好一场觉,然后,静静地等待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