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归家(2/2)
李若曦抬起头,虽然嘴上沾着点油渍,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附和着先生的话。
江末离看着这对宛如璧人般的少年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
“好。”江末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江南那边的盘口,这大半年来被苏温那小子打理得不错,你们回去了也不愁吃穿。至于出行的马车、通关的文牒,还有路上的盘缠护卫,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办。给你们准备最宽敞的马车,铺上最软的江南丝绸,保证若曦在路上颠不着。”
“还是姐最疼我。”顾长安笑嘻嘻地拍了一记马屁。
吃饱喝足后,江末离原本还想考校一下李若曦最近学的那些“格物”之理。但听着顾长安在那儿天花乱坠地讲着什么“边际效用递减”、什么“热力学第二定律”,江末离只觉得如同听天书一般,脑袋嗡嗡作响。
“停停停!”江末离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你们俩就折腾吧。我是个俗人,只懂得算这醉仙楼每天进账多少两银子,听不懂你们这些神仙学问。”
她打了个优雅的哈欠,眼角泛起了一丝困倦的泪花。
“时辰不早了,我这听得眼皮都打架了。今晚我就懒得回楼里了,借你们这儿的厢房凑合一宿。”
江末离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顾长安使了个极其暧昧的眼色,目光在李若曦那单薄的寝衣上转了一圈。
“臭小子,既然都想通了,那有些事儿……也该抓紧了。早点让我抱上大胖侄子,我这做姐姐的,就是把整个醉仙楼送给他当满月礼都成。”
“姐!”
李若曦被这直白的话语羞得满脸通红,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图纸里。
顾长安倒是脸皮厚如城墙,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好嘞,借您吉言。姐您早点歇着。”
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随着江末离的离开,主卧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角落里那座漏壶发出极其轻微的滴水声,提醒着夜已深沉。
夜半三更,更深露重。
屋内的红烛燃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滑落。
李若曦刚才还被江末离的话羞得不敢抬头,这会儿困意上涌,脑袋已经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了。
她今天确实累坏了,又吃饱了肚子,此刻在这温暖如春的屋子里,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又舍不得去睡,固执地手里还捏着那只炭笔,试图把刚才顾长安讲的最后一个关于“杠杆支点”的公式写完。
“吧嗒。”
炭笔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纸上。李若曦的脑袋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往下一栽,直直地朝着那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砸去。
“小心。”
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极其精准地垫在了她的额头下方。
李若曦的脑袋砸进了一个柔软的手心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顾长安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无奈与宠溺的俊脸。
顾长安不知何时已经搬着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困成这样了还硬撑着?”顾长安的大拇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的薄茧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唔……”少女发出一声软糯的鼻音,干脆也不起来了,就这么把脸颊贴在顾长安的掌心里,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蹭了蹭,“先生讲得好,若曦想多听一会儿嘛……”
顾长安被她蹭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干脆伸出双臂,从少女的腋下穿过,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哎呀!”
李若曦瞬间惊醒了一大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虽然他们之间早已有过无数次比这更亲密的举动,但每次被先生这样像抱小女孩一样抱在怀里,她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浑身发烫。
“别动。”顾长安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再动,我可就真要按照我姐刚才说的,把那些‘该抓紧的事儿’办了。”
这句带着明显调笑与威胁的话,瞬间让李若曦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乖乖地趴在顾长安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力。
“先生就会欺负人……”少女把滚烫的脸颊死死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嘟囔着。
顾长安低声轻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李若曦身上。他一手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顺着她如丝缎般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这怎么叫欺负?”顾长安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女晶莹的耳垂,引得她身子一阵微微的战栗,“我这分明是在尽一个未婚夫的本分。”
这句“未婚夫”,让李若曦的心底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
两人就这样在静谧的夜里相拥着。没有再谈论什么治国安邦的道理,也没有再推演什么复杂的机械公式。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享受着这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没有任何算计与防备的温存。
过了好一会儿,李若曦在顾长安怀里轻轻拱了拱脑袋,闷声问道:“先生,我们真的要回江南了吗?”
“怎么?不想回去?”顾长安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舍不得这京城的繁华?还是舍不得白鹿洞书院里那些天天追着你叫‘李大才女’的同窗?”
“才不是呢!”李若曦急忙抬起头,清澈的眼底满是认真,“只要能和先生在一起,去哪里若曦都愿意。哪怕是去漠北吃风沙,若曦也觉得是甜的。”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我只是在想……离开之前,我想进宫一趟,去见见娘亲。”
顾长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温柔地覆在她的头顶。
这一年半来,他们虽然一直住在听松别苑,但其实几乎每个月,顾长安都会通过陆行知和魏达宝的秘密安排,带着李若曦悄悄潜入皇宫的静心苑,去陪伴那位苦等了十九年的苏皇后。
而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极其有趣且心照不宣的事。
那位坐拥天下的大唐皇帝李彻,仿佛成了一个别扭的“老丈人”。他因为当年的愧疚,不敢直接面对李若曦,更拉不下脸来对顾长安这个敢当面废了太子的狂生示好。于是,每次顾长安带若曦进宫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总是会“碰巧”出现在静心苑附近的御花园里。
要么是“碰巧”在赏月,要么是“碰巧”在散步。有时候甚至会隔着一道宫墙,听着里面传来的母女笑声,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他从不主动打招呼,顾长安也乐得装作没看见。
但这一年半的相处下来,李若曦与母亲苏晴雪之间的感情已经变得无比深厚,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早就跨越了十九年的空白。
“是该去见见。”顾长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丈母娘那边倒是好说。她巴不得你离这吃人的京城越远越好。只是……你那个整天在御花园里假装看花的皇帝爹,要是知道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闺女,突然又要被我这个‘狂徒’给拐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下旨派金吾卫来封了我的小院。”
听到顾长安这番促狭的调侃,李若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的困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陛下才不会呢!”少女眉眼弯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属于那个年纪的俏皮,“上次进宫,魏公公偷偷告诉我,说陛下私底下其实一直在看先生写的那本《小二上酒》。还因为先生断更了半个月,气得在御书房里摔了杯子呢!”
“哦?”顾长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那他这回可有得气了。我要是带着你回了江南,这大唐第一畅销书,怕是要彻底太监了。除非他肯屈尊降贵,派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来临安府给我催更。”
“先生真是坏透了!”
李若曦娇嗔着捶了一下顾长安的胸口,但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夜色愈发深沉,烛火终于燃到了尽头,在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后,跳动了两下,缓缓熄灭。
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层银霜。
但在顾长安的怀里,却比这世上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困了就睡吧。”
顾长安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了少女的唇,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晚安吻。
“嗯……”
李若曦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环住顾长安的腰,在陷入那香甜梦境的最后一秒,少女那宛如呓语般的呢喃,在静谧的夜里轻轻飘荡。
“先生,我们回家。”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