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龙游浅水,一剑浩然(2/2)
陆南枝气得浑身发抖,连忙伸手捂住胸口破碎的衣襟,原本冷酷的杀手形象瞬间破防。
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恼羞成怒的火焰,简直恨不得把顾长安生吞活剥了。
站在远处的陆北斗,看到这一幕,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慌忙转过头,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姐,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陆北斗!你个死人!”
陆南枝看到自家弟弟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羞愤欲死地咆哮道:
“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看你姐被人扒衣服吗?!还不快滚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
陆北斗听到姐姐破防的怒吼,再也顾不上什么江湖规矩和单挑的尊严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扯掉包裹在重剑上的粗布。
“轰!”
一柄通体漆黑、没有开锋、宽若门板的重剑“天枢”,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小子,敢欺负我姐,你今天死定了!”
陆北斗那张看起来清秀的脸上,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洪荒巨兽般的恐怖气息。
他双手握剑,没有使用任何轻功,而是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撞向了顾长安的马车!
“力拔山兮!”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陆北斗这一剑,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甚至连空气都被这股蛮力挤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顾长安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棘手的压力。
“真是见了鬼了。”
顾长安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本以为自己初入七品,在这世俗之中除了那几个老怪物,应该可以横着走了。没想到刚出京城,就遇到了这么一对怪胎。
一个身法诡异、专走轻灵路子的女刺客。
一个天生神力的莽夫。
这两人单独拎出来,顾长安都能轻松碾压。但若是这两人联手,一刚一柔,一重一轻,那加起来的威力,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不能硬接!”
顾长安心念电转,脚下在车辕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飘飞出了三丈。
“轰隆!”
陆北斗的重剑狠狠地砸在了马车的车辕上,将那坚硬的实木砸得粉碎。拉车的两匹黑马受惊,嘶鸣着想要挣脱缰绳。
“想跑?”
陆南枝看准时机,强忍着走光的羞愤,衣衫褴褛地从侧面杀出。
软剑“缠绵”化作一道毒蛇,极其刁钻地刺向顾长安在半空中无法借力的腰眼!
顾长安冷哼一声,终于伸手,拔出了插在木板上的那柄古朴长剑。
“当当当当!”
兵器碰撞的火花在官道上不断闪烁。
三人战作一团。
陆北斗的重剑负责正面强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顾长安不得不调动大量的真气去卸力;而陆南枝则像是一只阴魂不散的毒蜂,游走在边缘,一旦顾长安露出破绽,她的软剑就会瞬间递出。
“这两人,配合得太默契了。”
顾长安越打越觉得头疼。
如果他全力爆发,用《太虚归元》的底牌强行震开这两人,并不是做不到。
但是……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树林。
这里是荒郊野外,谁知道这除了这对姐弟,还有没有隐藏着废太子的余孽?或者其他势力的杀手?
他必须保留实力,以防不测。
因此,顾长安选择了一种最为稳妥、也最为憋屈的打法——防守反击。
他将剑法运转得密不透风,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一点点地消耗着两姐弟的真气。
又是激烈的一刻钟过去。
场面,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分秋色”。
谁也奈何不了谁。
“呼……呼……”
陆南枝剧烈地喘息着,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她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隐世江湖的典籍里记载,龙象境的高手虽然气血悠长,但也经不起这种高强度的消耗。可眼前这个书生,打了快半个时辰了,不仅连气息都没乱,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
他体内的真气,难道是无底洞吗?!
更让她感到崩溃的是,随着剧烈的战斗动作,她身上那件本来就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的劲装,终于快要承受不住了。
“嘶啦——”
又是一次转身的躲闪,陆南枝右侧大腿处的布料彻底裂开,露出一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甚至连胸前的衣襟都有些挂不住了,若隐若现的春光,在这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八蛋!老娘跟你拼了!”
陆南枝羞愤交加,眼中的杀意瞬间转为了极致的疯狂。
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不仅任务完不成,她这清白的身子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她的目光,猛地越过了顾长安,落在了那辆虽然车辕被砸坏、但车厢依然完好的青篷马车上。
雇主的情报里说,目标人物,是马车里的那个女人!
只要杀了那个女人,任务就算完成!万两黄金就能到手!
“北斗!”
陆南枝厉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用‘天崩’拖住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拦住他三息时间!”
“我去杀车里的人!杀了就走!”
陆北斗闻言,双目瞬间赤红。
“天崩”是他的拼命绝技,一旦用出,不仅会抽干他所有的真气,甚至会损伤经脉。但在姐姐的命令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啊啊啊啊!”
陆北斗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重剑之上。
那柄原本漆黑的重剑,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光。他高高跃起,整个人与重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颗燃烧的血色流星,带着足以轰碎一座小山丘的恐怖力量,朝着顾长安当头砸下!
“疯子!”
顾长安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陆北斗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若是他不全力应对,甚至有可能会被重创。
但他更看到了陆南枝的动作!
那个衣衫褴褛的红衣女刺客,借着陆北斗这舍生忘死的一击作为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半空中折转,软剑“缠绵”化作一道毒蛇,径直刺向了那辆毫无防备的马车!
“若曦!!”
顾长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要抽身回援,但陆北斗那如附骨之疽的重剑领域,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周围的空间。
他被拖住了!
三息!
只需要三息,陆南枝的剑,就能刺穿那薄薄的车帘,刺穿那个他誓死要保护的少女的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变成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又令人绝望的慢镜头。
顾长安的怒吼声,陆北斗重剑撕裂空气的轰鸣声,在这慢镜头中变得低沉而模糊。
陆南枝那张因为极度兴奋和羞愤而扭曲的冷艳脸庞,正在一点点逼近马车。
她手中的软剑,剑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层深青色的布帘。
十步。
五步。
三步。
马车内。
李若曦静静地坐在软垫上。
外面的厮杀声,车辕碎裂的震动,她听得一清二楚。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逼近的、足以让她血液冻结的刺骨杀机。
她知道,先生被拖住了。
她也知道,那个女刺客,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是以前那个在临安府里怯懦的孤女,她此刻或许已经吓得尖叫,或者蜷缩在角落里闭目等死。
但现在,她没有。
她那双原本温婉清澈的眸子里,虽然闪过了一丝本能的紧张,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从顾长安那里学来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
“不能让先生成为累赘。”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手指,握住了一柄一直放在她身侧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剑。
“浩然正气,存乎天地。”
少女的脑海中,回荡起先生曾经教过她的那些关于“理”与“气”的感悟。
她不懂武功。
但她懂心境。
陆南枝的软剑,终于刺穿了车帘。
“死吧!”
女刺客的眼中,闪烁着万两黄金的贪婪光芒。
然而。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那个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认命的少女胸膛的刹那。
李若曦握着木剑的手,忽然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狂暴的真气运转。
她只是闭着眼,极其简单、极其直接地,将那柄木剑,朝着前方,轻轻地递了出去。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浩瀚、刚正不阿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那柄不起眼的木剑上爆发开来!
那并非江湖刺客的杀气。
那是儒家大儒苦读五十年,养出的一口浩然正气!
是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阴暗与邪恶的金色剑光!
“这……这是什么?!”
陆南枝脸上的贪婪与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那柄千锤百炼的软剑“缠绵”,在接触到那金色剑光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寸寸碎裂!
紧接着。
那股浩然剑气余势不减,如同摧枯拉朽的海啸,重重地撞击在陆南枝的胸口。
“噗——!”
陆南枝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这股降维打击般的力量直接轰飞了出去!
她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地砸在十丈外的泥地里,生死不知。
那一刻。
刚刚拼着内伤震退陆北斗的顾长安,看着那道从马车里喷薄而出的金色剑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向那个被砸进坑里、衣不蔽体的顶级女刺客,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我早就说过……”
“我顾长安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