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顾先生,你给我等着!(2/2)
再加上李若曦在工部推行的那些实务,江南十九州早就把这位女官当成了神明一般供着。
这两人凑一块儿回江南,借这帮江南官员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衙门里坐着等!
“唉……”
顾长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直接搭在了对面的软榻上,一副“我已经是个废人”的模样。
“若曦啊。”
顾长安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嗯?先生?”
正在整理被压皱的裙摆的李若曦,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刚才意乱情迷的余韵。
“昨晚马车太颠簸,加上刚才在车里坐久了,我这腿……抽筋了。”
顾长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弥天大谎,甚至还十分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疼入骨髓啊。根本下不去车。”
李若曦一愣。
随即,冰雪聪明的少女顺着车窗缝隙,看到了远处那黑压压的、排成两列长龙的绯色、紫色官袍。
她瞬间反应了过来。
先生这是……又想偷懒了!
他不想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官场客套,就把这口大黑锅,精准地甩到了她的头上!
“先生!”
少女气结,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你的心在白云间呢!怎么一遇到官员,你的腿就抽筋了呀!那可是裴巡抚和林御史,还有……还有顾伯父也在呢!”
“在白云间也不耽误腿抽筋啊。”
顾长安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你现在是大唐的工部都水监丞,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我一个白身,跑出去跟那些封疆大吏抢什么风头?”
“这接待的工作,自然该由李大人您来出面主持大局。”
顾长安对着她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笑容里满是促狭和纵容。
“去吧,李大人。外头那些你的仰慕者和下属,就交给你了。”
“我在车里看热闹。等你应付完了回来,记得……给我好好揉揉腿。”
“谁要给你揉腿啦!”
李若曦被他这副无赖的嘴脸气得磨牙,小拳头扬了扬,却终究没舍得落下。
她知道,先生这是在故意给她铺路。
在江南官员面前,树立她作为“李监丞”的绝对威信。
“哼,等回了家再找你算账!”
少女娇哼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转身,将手放在车门上的那一刻。
那个在顾长安怀里软糯撒娇的小女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身姿挺拔、眉目清冷、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气质的大唐工部监丞。
“停车。”
李若曦清冷的声音传出车厢。
马车,在距离十里长亭还有数十步的地方,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
一身浅杏色襦裙、外罩月白斗篷的李若曦,在楚天阔的亲自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
秋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少女如同一株傲立在秋霜中的幽兰,清丽,却又高不可攀。
长亭外。
看到走下马车的只有李若曦一人。
江南巡抚裴敬、巡按御史林铮,以及知府王德发等人,皆是微微一愣。
但他们并没有任何轻慢。
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太清楚这位少女的分量了。抛开她那恐怖的政绩不谈,单凭她身后站着的那个没下车的男人,就足以让他们跪地相迎!
“下官江南巡抚裴敬!”
“下官巡按御史林铮!”
“携江南道文武官员,恭迎李大人回乡!”
哗啦——!
一百多名朝廷大员,在这官道之上,齐刷刷地躬下了身子,双手捧着笏板,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而在官员外围,无数伸长了脖子的百姓,更是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这位改变了无数流民命运的“活菩萨”。
李若曦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她看到了裴巡抚眼底的试探;看到了铁面御史林铮眼中的由衷钦佩;也看到了站在商贾首位、正红光满面、冲她一个劲儿挤眉弄眼的“准公公”顾谦。
少女微微敛衽,双手交叠于腰间,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官礼。
“诸位大人免礼。”
她的声音清脆如珠玉,在这空旷的秋野上回荡,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官威。
“若曦此番南下,不过是回乡探亲,顺道查验旧岁水利之弊。并非公干,实在当不起诸位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裴敬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李大人说笑了。大人在京城工部为民请命,兴修水利,造福社稷的功绩,早已传遍江南。下官等人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为大人接风洗尘罢了。”
“是啊是啊,李大人巾帼不让须眉,实乃我辈楷模!”
后面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各种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李若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应对间滴水不漏,尽显大员风范。
然而。
寒暄了片刻后。
裴敬的目光,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极其隐晦地向那辆停在后方、车帘紧闭的青篷马车飘去。
不仅是他,林铮、王德发,乃至在场所有的官员,他们的余光,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辆马车。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李大人虽然尊贵,但真正能让江南乃至天下变天的那尊“活阎王”,在车里!
那是敢在金銮殿上杀太子,敢指着满朝文武骂娘,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这才是他们今天出城十里相迎的真正目标!
他们不是来谄媚的,他们是来……探风向的。探这位“太上皇”对江南官场的态度。
裴敬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车里的什么神明。
“李大人……”
“敢问……顾先生……顾大人,可在车内?”
裴敬顿了顿,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细汗。
“下官等,已在城中最大的‘得月楼’备下了接风宴。这满城的文武百官,还有江南的诸位宿老,都是特意来……恭迎顾先生大驾的。”
“若是顾先生得闲,还请屈尊移步……”
李若曦站在原地,听着裴敬这番明显带着几分战栗的邀请。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静悄悄的马车。
少女在心里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果然!
这帮老狐狸,看似是对她恭敬有加,实则全是在意车里那个装病的懒鬼!
他倒好,躲在车里看热闹,让她在这里顶着满朝文武的试探!
还说要她回去给他揉腿?!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端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裴大人……真是不巧。”
少女硬着头皮,将顾长安那个烂熟于心、且极度无耻的借口搬了出来。
“先生他……昨夜偶感风寒,加上一路车马劳顿,此刻……身体抱恙。”
她顿了顿,想起了顾长安那副无赖的嘴脸,忍不住磨着牙,用一种极其委婉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补充道:
“先生说,他……腿疾犯了。疼入骨髓,不便下车。这接风宴……怕是去不成了。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此言一出。
车厢内,正准备看好戏的顾长安,听着那句“疼入骨髓”,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
而车外。
原本还满脸期待的江南百官,听到“顾先生抱恙”、“疼入骨髓”这几个字。
全场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
一位官员的脸色瞬间大变,如同天塌下来一般!
“什么?!顾先生病了?!”
“腿疾犯了?!疼入骨髓?!”
一人更是惊得胡须乱颤,这等大人物,若是在江南地界出了岔子,那可是天大的事!
“快!快传城里最好的大夫!!”
“把老夫府里那支百年老参拿来!!”
“快准备软轿!绝对不能让顾先生再受风寒!”
看着这群比亲爹病了还要紧张、瞬间乱作一团的封疆大吏。
李若曦站在车辕前,保持着完美的、得体的微笑。
只是她那掩藏在宽大斗篷下的小手,已经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顾长安……”
少女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你给我等着!”
随后,李若曦硬着头皮继续道,“先生特意嘱咐下官,代他向诸位大人致歉,待他身子好转,定亲自登门拜访。”
在场所有人都是官场上的人精,哪里听不出这是顾长安不见客的托辞?
但他们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心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高人的做派!
哪怕权倾朝野,回到这江南,依然是不骄不躁,甚至不屑于与他们这些地方大员虚与委蛇。这种“不在意”,反而证明了对方手中握着绝对的底气。
“原来如此!是下官等考虑不周,惊扰了顾先生静养!”一人连忙拱手,语气愈发恭敬,“既然顾先生身体抱恙,那自然是以休养为重。下官已在城中备好了上等的别苑……”
“多谢裴大人好意。”李若曦婉拒道,“不过,顾伯父早已在城中备好了宅院。我们这便直接回自家宅子了,不劳烦诸位大人。”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强求。毕竟,人家回自己家,天经地义。
“既然如此,下官等便不打扰了。恭送李大人,恭送顾先生!”
百官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李若曦微微颔首,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动作轻盈地钻回了车厢。
“走吧。”
随着车夫的一声轻喝,马鞭扬起。
这辆表面普通、实则牵动着整个大唐无数视线的青篷马车,在江南百官那复杂、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入了山海城那巍峨的城门。
……
……
厚重的车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与试探彻底隔绝。
刚一钻进车厢,李若曦那副端庄威严的李大人做派瞬间土崩瓦解。
少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靠在了蜀锦软垫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随手放在一旁,有些幽怨地看向那个正斜倚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的罪魁祸首。
“先生!”
少女娇嗔了一声,小嘴微微嘟起。
“你就会拿我做挡箭牌!那些大人明明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倒好,躲在车里装病。那裴巡抚紧张得连汗都出来了。”
顾长安闻言,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书卷合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刚才的应酬而脸颊微红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慵懒且宠溺的笑意。
“这怎么能叫挡箭牌?”
顾长安伸出长臂,一把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咱们家,女主外,男主内。方才都说了李大人如今是朝廷命官,这等迎来送往的官场交际,自然该由李大人出面。我一个被罢了官的草民,出去抢什么风头?”
“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