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偷风不偷月,红衣乱乱神(2/2)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抽出那条被她抱得发麻的胳膊,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锦被,将少女露在外面的肩膀严严实实地盖好。
随后,他的手极其自然地顺着被角的缝隙滑了进去,探到她有些冰凉的脚踝处,一股极其微弱、温和的纯阳内息,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渡了进去。
随着内息的流转,沈萧渔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颊上也泛起了一丝舒服的红晕。她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顾长安的肩膀,发出了一声猫儿般的轻哼。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那种干柴烈火、非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情欲。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想要把这个人妥帖地安放在自己生命里的温情。
“若曦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四仰八叉的样子,估计能笑你一年。”
顾长安低声呢喃了一句。
想起正殿里那个此刻估计正睡得香甜的小丫头,顾长安的心底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两个女人。
一个是名动天下、即将掌控大唐的未来女帝;一个是剑气凌霄、独断北地风雪的绝世剑仙。
而他,顾长安。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这两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女人,都圈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这软饭,算是让我吃到极致了。”
顾长安自嘲地笑了笑,顺势在沈萧渔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女侠。”
“明天的长安城,可是还有一场大戏要唱呢。”
夜风吹拂着长乐宫的檐角。
室内的红烛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然后悄然熄灭。
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温暖中,少年闭上了眼睛。
只道是,风月无边,岁月寻常。
……
……
长安城外的畅春园,曾是先帝避暑的行宫。
如今,这里成了苏妃的颐养之所。
比起太极宫的森严,畅春园的景致要温婉许多。哪怕是寒冬腊月,这园子里的温泉水也被引进了各处水渠,硬生生地在这北地造出了一片烟笼寒水的江南气象。
临水的水榭内,四周垂着厚厚的防风锦帘。
李若曦没有穿那身沉重的明德长公主衮服,只换了一身极其素雅的浅青色对襟袄裙,长发也没有挽成繁复的发髻,只是用一根玉簪随意地绾着。
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极其没形象地将头枕在苏晴雪的腿上,一双白嫩的小脚丫还不安分地在软榻上晃荡着。
“你这丫头,如今都是长公主了,怎么还像个小泥猴似的没个正形。”
苏晴雪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犀角梳,极其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女儿如瀑的青丝。
她的气色比一年半前在静心苑时好了太多。素素那“以毒攻毒”的方子虽然凶险,但确确实实将她体内的沉疴拔除了七八分。如今的她,肌肤莹润,眼底的那股子死气早已消散,真正恢复了几分当年名动长安的绝代风华。
“在娘面前,当什么长公主呀。”
李若曦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在朝堂上天天端着架子,对付那帮老头子已经够累了。也就是回到这儿,和在先生身边,我才能喘口气。”
听到“先生”这两个字,苏晴雪梳头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长安那孩子,这几日都在做什么?你也不把他带来给娘看看。自从上次在含元殿他一剑……咳,之后,娘就没见过他了。”
“他呀!”
提到顾长安,李若曦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娘,您是不知道,先生他有多懒!”
少女从母亲的腿上爬起来,盘着腿坐在软榻上,掰着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地“控诉”。
“前几天礼部不是送来了一堆关于元宵庆典的折子吗?我让他帮我看看,您猜他干嘛?他把折子全垫在桌脚底下了,说桌子不平影响他喝茶的心情!”
“还有啊,娘,您肯定不知道,先生他在外面看着那么厉害,其实他连核桃都不愿意自己剥!每次吃核桃,都得我剥好了喂到他嘴里。若是哪天我不给他剥,他宁愿看着核桃流口水也不肯动一下手指头。”
“而且他睡觉还挑床,被子若是没用熏香熏过,他能翻来覆去烙一晚上的饼……”
李若曦絮絮叨叨地说着。
从顾长安怎么在厨房里偷吃她做的红烧肉,到他在竹林小院里怎么跟一只野猫抢地盘。
每一件都是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荒唐的小事。
但少女在说这些事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快乐与崇拜,简直比天上最耀眼的星辰还要明亮。
在她的描绘里,那个一剑斩杀废太子、随手布下惊天杀局、让大唐百官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只不过是一个爱吃醋、爱赖床、还会跟妹妹抢糖葫芦的寻常少年。
“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大孩子。可是……”
李若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双手捧着脸颊,眼底溢满了化不开的浓情。
“可是娘,只要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在东阳县面对那些贪官污吏我不怕,在含元殿上面对那些死士我不怕。只要我一回头,能看到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就觉得,这天底下的事情,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命。”
水榭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的雪梨汤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苏晴雪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提到顾长安而焕发着极致光彩的脸庞,嘴角的笑意虽然温柔,但眼底深处,却悄然滑过一抹极深的、如同冰水般的忧虑。
作为母亲,看到女儿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且有足够能力保护她的男人,她本该感到无比的欣慰。
可是,作为曾经在这个吃人的权力漩涡里跌打滚爬过、甚至为此付出了十九年自由的苏皇后。
她太清楚,李若曦这种极致的情感,究竟意味着什么。
太满则亏,情深不寿。
李若曦对顾长安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寻常男女的爱慕。那是一种近乎于宗教般的绝对狂热与信仰。在女儿的潜意识里,大唐的江山、长公主的尊荣、甚至是她自己的生命,在那个青衫少年面前,都不值一提。
如果顾长安只是个寻常书生,或者是隐居山林的侠客,这种感情或许是段佳话。
但李若曦不是寻常女子,她是未来要坐上那张龙椅的大唐女帝!
一个帝王,绝不能有如此致命的软肋。
苏晴雪在后宫见惯了那些因为专宠而引发的血雨腥风。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顾长安出了意外呢?
以这丫头现在这种把顾长安当成整个精神支柱的状态。如果顾长安倒下了,李若曦绝对会瞬间崩溃!她不仅做不成大唐的女帝,她甚至可能会拉着整个大唐为那个少年陪葬!
苏晴雪的心脏微微抽紧。
她太了解那对穿越者夫妇留下的这个儿子了。顾长安虽然看着懒散,但他骨子里那种不受任何规矩束缚的狂傲,以及他为了保护若曦敢于掀翻一切的疯劲。
迟早有一天,他会再次站到所有门阀世家的对立面,甚至站到这大唐千年礼教的对立面。
到那时,身为皇权象征的若曦,夹在天下与心爱之人中间,该如何自处?
“曦儿。”
苏晴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将李若曦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娘看得出来,长安是个好孩子。他对你,也是用情至深。”
苏晴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但你如今已经是明德长公主了。你父皇力排众议将你推到这个位置上,这天下人的眼睛,可都盯着你呢。”
“情爱虽美,但身为皇家儿女,总有些东西,是比儿女情长更重的。”苏晴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以后在朝堂上,在百官面前,你总要学着……学着把自己的心思藏一藏。莫要让人看了底牌去。”
李若曦愣了一下。
她看着母亲那双虽然温柔但却透着深深忧虑的眼睛。
冰雪聪明的少女,怎么会听不出母亲话里的敲打?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李若曦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伸出手,反握住了苏晴雪的手。
“娘。”
少女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在工部大堂上面对百官时的清冷与决绝。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我因为先生,成了昏君。怕我因为先生,被那些大臣拿捏了软肋。”
“可是娘。您不知道,如果没有先生,十九年前在落凤坡,我就已经死了。”
李若曦的目光直视着苏晴雪,那是两代大唐最尊贵女人的对视。
“规矩,是强者给弱者定的。”
“先生教过我。如果我不想被人拿捏软肋,那我要做的不是隐藏软肋,而是……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让所有想要触碰这块软肋的人,都粉身碎骨!”
少女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素雅的袄裙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铠甲。
“这大唐的江山,我替父皇守。天下百姓的饭碗,我去挣。”
“但顾长安……”
李若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不是我的软肋。”
“他是我的逆鳞。”
“谁若敢拿这朝堂的规矩去压他,去折辱他。”
“那我就用这皇权,把他们定下的规矩,砸个稀巴烂!”
水榭外,寒风卷起枯叶。
苏晴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女儿,看着她眼底那股子与当年李彻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的疯狂与霸气。
她知道。
自己劝不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