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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寒枝惊鹊晨钟起,庙堂深处算东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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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长安城东,巍峨森严的魏王府。

与崇仁坊那些文官宅邸的清幽不同,魏王府的每一寸青石板,似乎都浸透着一种从沙场上带回来的铁血与杀伐之气。

寅时末刻。

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并没有点灯,只有漫天的飞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地飘落。

“唰——!”

一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这死寂的雪夜!

一杆重达八十斤的精钢马槊,在一双宽大粗糙的手中,宛如一条黑色的蛟龙,在漫天飞雪中翻滚、咆哮。那恐怖的力道,硬生生地在演武场中央绞出了一个没有半片雪花能够落下的真空地带!

“轰!”

马槊猛地砸在面前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试剑石上,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坚硬的青石竟从中间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魏王李钧缓缓收起马槊,将其随手插在身旁的兵器架上。

他赤着上身,块块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那是他这半生为了大唐李家江山,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荣誉。虽然已过知命之年,但这位大唐最名正言顺的亲王、手握重兵的铁血统帅,身上依然散发着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般的恐怖压迫感。

他随手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一块干布巾,擦了擦额头上蒸腾而出的热气。

“王爷。”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演武场的边缘。那是魏王府的第一谋士,荀先生。

荀先生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大氅,快步走上前,披在李钧那汗气蒸腾的肩膀上。

“言官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李钧并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布巾扔进旁边的木盆里,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王爷,都安排好了。”荀先生微微躬身,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算无遗策的精明,“御史台的王御史、赵御史,还有给事中刘大人,今日都会在朝堂上发难。他们会以长公主殿下‘未习皇家正统仪典’、‘于长乐宫中私藏白身男子,有违祖制’为由,当庭死谏。”

“当然,他们的话术都已经反复推敲过,绝不会触及陛下和太上皇的底线,只是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既占了礼法的大义,又能试探出那位殿下的深浅。”

李钧听罢,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只是极其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一旁的石桌前,端起一碗早已备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烈酒,一饮而尽。

“侄女终究是侄女。这大唐的江山,是父皇打下来的,是本王和皇兄,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拼死守下来的。”

李钧转过身,那双虎目在风雪中闪烁着一种绝对的冷静与理智。这绝非那些话本里被刻意降智的蠢货反派,而是一个站在帝国权力巅峰,为了维护李家正统不惜一切代价的铁血亲王。

“为了这皇位,本王跟李恒那个小杂种明争暗斗了整整十年!本王知道皇兄没有子嗣,所以本王退让,本王心甘情愿地去边关吃沙子,替那个废物守着这大唐的门面。因为只要他姓李,这江山就乱不了。”

李钧捏碎了手中的瓷碗,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可现在,那个废物死了。本王带着五万精锐清了君侧,稳住了这即将倾覆的朝堂。”

“但皇兄,却想把这天下,交给一个流落民间十九年、只会摆弄些木头石子的丫头片子?”

李钧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女儿家,本就该在后宫里绣花、招个驸马安度余生。她若只是做个长公主,本王这个当皇叔的,把这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捧到她面前,保她一世尊荣!”

“但她想戴那顶凤冠?她想坐那张龙椅?”

李钧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绝然。

“这满朝的世家不会答应,这天下手握重兵的将领不会答应,本王……更不会答应!”

“若是让一个女人踩在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那这大唐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荀先生看着眼前这位威武如天神般的亲王,眼中满是敬畏,适时地进言道:“王爷所虑极是。今日这下马威,便是要让那位殿下知难而退。只是……那位顾长安,属下心里始终有些没底。此子在江南翻云覆雨,又在含元殿上展露过那等恐怖的剑术。若是今日他在朝堂上发难……”

“发难?”

李钧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漫天飞雪,震得演武场边缘的几株枯梅都落下了残雪。

“他敢吗?!”

李钧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轰然爆发!

“这里不是江南的问道台,也不是那个被废太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含元殿夜宴!这里是太极殿!是李家天下最神圣的朝堂!”

“他一个靠着吃软饭、被皇兄勉强塞了个‘闲曹’的白面书生,在这大堂之上,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钧走到兵器架旁,伸手抚摸着那杆冰冷的马槊。

“他若是敢在朝堂上拔剑,那本王就亲自下场,用这杆马槊教教他,什么是真正的沙场搏杀!他若是用嘴,哼,那群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在这太极殿上!”

“本王根本没把这个顾长安放在眼里。他不过是皇兄用来制衡世家的一把刀罢了。刀再快,折断了,换一把就是。”

李钧接过荀先生递来的紫金朝冠,稳稳地戴在头上。

那一身象征着大唐最尊贵亲王的紫色蟒袍,在这风雪中猎猎作响。

“走吧,荀先生。”

李钧大步向着演武场外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大唐的国运之上。

“去看看咱们这位好侄女,还有那位不可一世的顾先生。”

“本王倒要看看,面对这满朝的软刀子,他们是选择乖乖低头,做个富贵闲人。还是硬着头皮,被这朝堂的规矩,撞得头破血流!”

风雪愈急。

长安城的晨钟,终于在这漫长的黑夜与算计中,沉闷地撞响。

这一日。

紫袍盈门,各怀鬼胎。

而那座巍峨的太极殿,正如同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那对从江南走来的璧人,踏入这没有硝烟的最终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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