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月下修罗,此心归处(2/2)
确实,他现在需要一个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那些世家门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惊天政绩。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将若曦推上那个无人可及的神坛,也才能将那纸赐婚的圣旨,变得名正言顺。
“看来,工部那些小打小闹的水渠图纸,已经不够用了。”
顾长安在心里冷笑一声。
“得给这大唐,下点猛药了。”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全盘大计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假山后的积雪上。
顾长安没有回头。
他体内的《太虚归元》气机早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的剑意。
“怎么?里面的地龙烧得太热,沈大剑仙也跑出来吹冷风了?”
顾长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月光下。
沈萧渔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宫装,穿回了她最熟悉的那件暗红色窄袖劲装。
她怀里抱着惊鸿剑,孤零零地站在那株红梅树下。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凌厉。她的眼眸低垂着,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仿佛被这月色冻透了的落寞与孤独。
听到顾长安的声音,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总是亮若星辰的桃花眼,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真的打算,等这天下太平了,就娶若曦妹妹?”
沈萧渔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里的那种酸楚和卑微,却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顾长安的心里。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觉悟,做好了哪怕只当个影子也要守在他们身边的觉悟。
可是,当今晚在饭桌上,听到李若曦亲口逼问婚期,听到顾长安那番霸气护妻、甚至承诺要打断世家脊梁来换取聘礼的誓言时。
她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疼了。
那种疼,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无法融入、永远只能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幸福的绝望。
她是个剑修,修的是通幽境的极致武道。可在这名为“情”的修罗场里,她却觉得自己连一个最普通的凡间女子都不如。
“是。”
顾长安看着她,并没有否认,眼神极其坦荡。
听到这个字,沈萧渔抱着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闭上眼,强忍着不让眼底的水光掉落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挺好的……若曦妹妹那么好,她值得。”
“我……我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就回……”
“回北周”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顾长安忽然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我娶她,是因为我欠她一条命,欠她这十九年的颠沛流离。也是因为我许过承诺,要护她一世长安。”
顾长安站在距离沈萧渔不到半尺的地方。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但是沈萧渔。”
顾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刚才在饭桌上说,名分这种东西,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一张纸罢了。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那张纸上写着谁的名字。我在乎的,是谁在冰窖里为了我不顾走火入魔,是谁在隐仙谷苦守五年只为了下来见我一面,又是谁……”
顾长安伸出那只刚才在饭桌上握过李若曦的手,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覆在了沈萧渔那只紧紧抓着剑鞘、冰凉得有些发抖的小手上。
“又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在这吹冷风,满脑子胡思乱想,还企图离家出走。”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
沈萧渔浑身如遭雷击!
她猛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那只温热的大手,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霸道,一点点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然后,十指紧扣。
“你……”
少女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你什么你?”
顾长安轻笑一声,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一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沈萧渔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顾长安身上那股混合着沉水香与冷冽雪气的味道。
“沈大剑仙,你这脑子是不是练剑练傻了?”
顾长安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和恶劣的调侃。
“我连大唐太子的脑袋都敢砍,连这天下的规矩都敢砸。你觉得,我会是一个被世俗礼法、被那一张所谓的婚书给束缚住的腐儒吗?”
“我答应娶若曦,是因为她需要那个名分来镇住这大唐的朝堂。但我可没说过,这辈子,我就只能有她一个人。”
轰!
这句话,简直比之前那句“十指紧扣”还要来得震撼!
沈萧渔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通红,连那晶莹的耳垂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这算什么?!
这是在光天化日……不对,是在月黑风高之下,对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进行极其无耻、极其露骨的表白和……调戏吗?!
“你……你无耻!你流氓!”
沈萧渔慌乱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顾长安的手就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对,我就是无耻。”
顾长安大方地承认了,他看着少女那羞愤交加、却又暗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所以,你最好给我乖乖待在这长安城里,哪也别想跑。”
“等我把这大唐的棋盘彻底掀翻了,把那帮老头子都收拾服帖了。”
顾长安看着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会在这长安城,或者江南随便哪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建一座比这皇宫还要大的院子。”
“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没有规矩,没有言官。”
“我要吃若曦做的红烧肉,也要吃……”
顾长安凑到她的耳畔,声音沙哑。
“也要吃你这只动不动就炸毛的母老虎。”
“你做梦!谁……谁要给你当母老虎!”
沈萧渔终于忍不住了,她羞愤欲绝地抬起另一只手,在顾长安的胸口狠狠地捶了一拳。但那力道,落在七品大宗师的身上,简直比猫挠还要轻。
她咬着红唇,眼底的那抹落寞与酸楚,却在这一刻被这股极其不讲理的霸道与深情,冲刷得干干净净。
是啊。
这就是顾长安。
他不守规矩,他狂妄自大。但他却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稳稳地托住了。
只要他不推开她,只要他心里有她。
哪怕是个没名没分的影子,哪怕是个要跟人分享的“母老虎”……
她也认了。
“顾长安……”
少女低下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声音细若蚊蝇。
“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我就真的拿惊鸿剑……削了你。”
“好,随便削。”
顾长安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仰头看着那轮清冷的明月,嘴角的笑容肆意而张扬。
在这暗流涌动的皇城深处,在这满城算计的冬夜里。
这月下的一场修罗,终究是化作了一池春水。
此心安处,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