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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翠微不知岁月长,十万大山锁青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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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得甚至有些粘稠,有些……死板!就像是被人用极其恐怖的手段,强行过滤、提纯过无数遍一样。他吸收这种灵气,虽然对修复伤势有极大的好处,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喝一碗被蒸馏了无数次的白开水,失去了灵气本该有的那一丝“道韵”与“生机”。

到底是自己气海破碎后产生的错觉,还是这方天地本身就有问题?

顾长安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所处的这座小院。

几间用粗糙原木搭建的茅草屋,一口水井,一个简易的泥灶。外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上架着一座极其古朴的木桥,桥边还有一架正在“吱呀吱呀”转动的水车。

起初,顾长安只以为这是哪个避世隐居的猎户留下来的居所。

但当他身体稍稍恢复,能够在院子里走动时,他那双懂风水、通阵法的眼睛,瞬间就看出了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看似随意搭建的几间茅草屋,其方位的排列,竟然隐隐契合了道门最核心的“九宫八卦”之理!

那口水井,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整座山谷的“灵眼”之上!

而那座跨越溪流的木桥和水车,其水流的阻断和引导,更是形成了一个极其高深的“聚灵锁气”的风水大局!

这绝对不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村姑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位阵法造诣登峰造极的仙家大能,耗费了无数心血,在这里布下的一个惊天大局!

可是,那位大能去哪了?

为什么这丫头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屋里的米面油盐,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丫头天天种的那点青菜,根本不够他们两个人吃的。但每隔几天,那口米缸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半缸糙米,厨房的角落里也会多出几个洗干净的土地瓜。

顾长安曾试着在半夜里装睡,想要看看是谁在暗中送粮食。

但他就算把神识催动到极致,也从来没有感知到过任何外人的气息。那些粮食,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为了解开这些谜团,在七天前,顾长安终于按捺不住,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极度冒险的尝试。

他趁着哑巴少女去后山捡柴的空档,沿着那条溪流,一步一步地,极其艰难地爬上了这座山谷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头。

他本以为,只要站得高,就能看到远处官道上的炊烟,或者看到附近州府的城墙。

然而。

当他终于爬上那座山头,拨开眼前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向着远方眺望的那一瞬间。

顾长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绝望与战栗,犹如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没有城池。

没有官道。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映入他眼帘的,是山。

连绵不绝、如同一头头远古巨兽般匍匐在天地之间的、望不到尽头的十万大山!

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终年覆盖着不化的冰雪。云海在山腰间翻滚,将这片世界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种地形,这种地貌,顾长安在《大唐舆地志》上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在北周和西秦的版图上,也绝对不存在这样一片浩瀚无边的恐怖山脉!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顾长安当时站在寒风呼啸的山顶上,喃喃自语。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靠两条腿走,别说是走到有人的地方,恐怕还没翻过第一座雪山,就会被冻死或者被野兽吃掉。

即便是他恢复了七品巅峰的修为。面对这浩如烟海的十万大山,如果不能像沈萧渔那样,领悟到“御物化形”的法相境真意,真正做到御剑乘风、踏空而行。

他顾长安,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囚笼!

……

“啊……啊啊!”

一声焦急的呼唤,将顾长安从那令人窒息的回忆中猛地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

只见那个原本在溪边玩水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回来。

她显然是注意到了顾长安刚才站在木桩旁发呆,脸色极其难看。她以为顾长安是伤口又疼了。

少女跑到顾长安身边,那双白皙的小手极其紧张地在他身上四处摸索着,眼神里写满了慌乱与担忧,嘴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让人绝望的分析和算计强行压了下去。

“我没事。”

顾长安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少女那双在他身上乱摸的小手。

“就是……有点累了。发了会儿呆。”

听到顾长安说没事,少女那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极其认真地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指了指那几间茅草屋的方向,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意思是:累了就去休息,别干活了。

“好,听你的。去休息。”

顾长安没有拒绝,顺从地放下了手里的柴刀,转身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正房。

屋内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方桌。

顾长安和衣躺在木板床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用茅草和黄泥糊成的屋顶。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长安城里的勾心斗角,没有含元殿上的步步惊心,也没有幽州城外的血流成河。

如果换做以前那个只想在临安府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或许会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世外桃源。

但现在不行。

他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若曦呢?沈萧渔呢?顾家的父母弟妹呢?

那九品之上的恐怖死气,分明是冲着将他们赶尽杀绝来的!他失踪了这么久,外面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扑向长乐宫,扑向他拼尽全力才撑起的那片天!

“我必须出去。”

顾长安在心里狠狠地咬着牙,深邃的桃花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哪怕是把这方天地的灵气全吸干,哪怕是强行悟剑,我也必须踏入八品法相境!我必须御剑飞出这十万大山!”

就在顾长安闭上眼睛,再次准备催动体内那尚未痊愈的经脉,去尝试冲击那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武道壁垒时。

“戳,戳。”

黑暗中,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指,极其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脸颊上戳了两下。

顾长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豁然睁开眼。

在这间光线并不算好的茅草屋里,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正蹲在顾长安的床头。

而在她的手里,端着一个边缘满是豁口的粗糙黑陶碗。

随着少女的靠近。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粟米焦香和某种不知名野菜清香的饭菜味道,瞬间钻进了顾长安的鼻腔。

在这股烟火气的冲击下,顾长安脑海里那些宏大的家国天下、那些疯狂的武道执念,竟然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碗饭。

碗里的粟米饭煮得有些夹生,上面铺着几根煮得发黄的野菜。没有半点油星,看起来粗糙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样一碗饭,在这大半个月里,成了维系他生命唯一的养料。

“啊……”

少女见顾长安发愣,以为他饿傻了。她双手捧着那个有些烫手的黑陶碗,极其固执地往前送了送,几乎要贴到顾长安的下巴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最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期盼:

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顾长安看着这碗饭,又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如仙、智商如童的少女。

他那张向来能在太极殿上舌战群儒、永远都挂着运筹帷幄冷笑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

“咕噜噜……”

顾长安那干瘪的肚子里,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抗议。

这一声轰鸣,彻底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少女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嘲笑他。

顾长安那张厚如城墙的老脸,终于还是没忍住,微微一红。

“笑什么笑,我是伤员,饿得快不行吗。”

他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伸出双手,从少女的手里,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滚烫的黑陶碗。

他没有去拿筷子。

直接大口大口地,将那粗糙的粟米饭扒进嘴里。有些硌嗓子,野菜甚至还有些发苦。

但顾长安吃得极其认真。

少女见他吃得香,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也在床边的地上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另外半个已经冷硬的黑面馍馍,低下头,像是一只护食的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茅草屋内,只有两人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窗外,十万大山依旧冰冷地矗立着,死死地锁着这方天地的秘密。

但在这一碗粗糙的烟火气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终于暂时放下了他那柄无形的剑,低下头,在这孤村深处,似乎重新安静地做回了一个最寻常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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