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叩首（2/2）

云嵩身躯微微震颤，眼底掠过无尽苍凉，最后只化作一声苦涩长叹。

异议？

他哪里有资格有异议。

半步合体的宗主身死道消，护山大阵一刀破碎，满门之人被人一念镇压。

对方抬手可覆青云，落手可定生死。

蝼蚁与苍天辩理，不过是徒增笑话。

他缓缓垂首，脊背彻底弯下几分，眉眼间的精气神瞬间褪去大半，苍老之色瞬间爬满脸庞：“老朽……无异议。”

数千年宗门，一朝倾覆。

所有荣光、传承、基业，尽数烟消云散。

他沉默良久，抬眸看向沈夜，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宗门覆灭，大势已定，我等不敢辩驳。只是门下数千弟子、无数执事、杂役、灵兽，皆是无辜。老朽斗胆求阁下一句，若不愿归附四宗、不愿滞留此地之人，可否放其自由离去？自寻前路，不问过往，不寻仇怨。”

这是他身为青云大长老，能为门下众人做的最后一丝恳求了。

满场目光瞬间齐聚沈夜身上。

离去，便意味着不必寄人篱下。

沈夜微微颔首：“可。”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一位红衣长老按捺不住，厉声开口，满眼愤懑：

“大长老！你怎能如此怯懦！宗门数千年基业，毁于此人之手，宗主身死，我们身负宗门养育之恩，岂能就此散去！大不了拼死一战，以身殉宗，无愧先祖！”

“闭嘴。”云嵩低声喝止，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无奈。

这时又有几位长老纷纷附和，眼底赤红：

“我青云弟子，宁死不辱！愿与宗门共存亡！”

“此生为青云人，死为青云鬼！绝不背宗离山！”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不少核心弟子纷纷攥紧法器，眼底恨意灼灼，死死盯着沈夜。

灭宗之仇，杀主之恨，刻骨铭心。

云嵩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门下众人，眼底终于漫上一层湿热清泪。

他抬手，一股温和的化神灵力席卷而出，瞬间镇压全场躁动之人。

他望着满门朝夕相伴的弟子同门，声音哽咽，字字沉重：“诸位弟子，诸位同门！是我云嵩无能，是我守不住宗门基业，护不住你们。宗门已亡，大势已去，再争再战，不过徒添死伤，白白葬送修行。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历代先祖传承。今日起，青云阁不复存在。愿走者，即刻下山，天地辽阔，各自安好，从此与青云再无瓜葛；愿留者，后续便归入四大宗门，从头修行，安稳度日。”

话音落下，这位青云阁的大长老，双膝微屈，轰然跪地。

对着满山峰弟子同门，深深叩首一拜。

叩首之声沉闷厚重，敲在每一个青云阁人心头。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嘶吼、愤怒、不甘，尽数卡在喉间，无人再发一言。

众人看着跪地叩首的大长老，眼底恨意渐散，只剩满心酸涩与无力。

他们终究是修行之人，阅遍世道规则，皆知修行一道，活着，才有大道可期。

修仙，其实应该最是无情……

身死道消，万事皆空。

可让沈夜有些意外的是。

全场数千弟子、执事、长老、灵兽，竟无一人起身离去。

化神、元婴、金丹修士，甚至筑基修士都尽数伫立原地，身姿挺拔。

山间通灵仙鹤、守山灵兽，亦伏地不动，不肯离去。

他们眼底依旧带着对沈夜的恨意。

可他们懂大长老的苦心，懂大势不可违。

唯有数百位修为低微、入门尚浅的外门弟子，心神惶然，悄然挪步。

见无人阻拦，当即咬着牙，俯身拾起自身物件，低着头匆匆下山，消失在云海山峦之间。

余下众人，望着大长老，声线铿锵，响彻云峰：

“我等愿与大长老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