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边境余烬(1/2)
夜雾在国境线上游荡,像一层薄纱,模糊了界碑上的字迹。这里是西南边境,山高林密,人迹罕至。距离凌锋失踪前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足三十公里。
凌清墨靠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桩后,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山谷。谷底有微弱的灯火,三两点,不成规模,但在这片被军方标注为“无人区”的地带,任何人工光源都值得警惕。
“信号源就在山谷里。”阿土蹲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缓慢跳动,频率和凌锋手册里记录的那种异常“墨”反应波形,有七成相似。“强度不高,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或者……信号源本身就不稳定。”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误差范围五十米。但山谷地形复杂,有溶洞,有废弃矿道,还有战时留下的地下工事。如果真有实验室藏在里面,入口肯定很隐蔽。”阿土收起接收器,从背包里取出夜视仪戴上,“我先摸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有异常动静,你立刻撤,按备用计划去三号安全屋。”
凌清墨按住他的手臂。
“一起去。”
“太危险。你刚继承传承,还没完全掌握。而且,”阿土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里面真有周振的人,或者狩墨者的余党,你现在的状态,应付不了。”
“正因为我刚继承传承,才更需要实战。”凌清墨松开手,从背包里取出无相砚,握在掌心。意念微动,砚台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形态开始变化——边缘延伸,棱角凸显,最终化作一把造型简洁、通体漆黑的直刀,刀身细长,刀镡处隐约可见“镇岳”二字的小篆变体。
这是无相砚的基础化形能力。虽然比不上原版镇岳剑的威能,但胜在心意相通,消耗也小。
“而且,”她补充道,看向山谷的方向,“我哥最后留下的线索在那里。我必须亲自去。”
阿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跟紧我。注意脚下,可能有地雷或者陷阱。这里的势力很杂,除了狩墨者和第七局的叛徒,还有走私犯、偷渡客,甚至境外武装。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山谷潜行。
山路很难走。没有现成的路径,只有野兽踩出的小道,布满碎石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偶尔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怪味——像是血墨残留,但更稀薄,更混杂。
凌清墨调动墨痕之力,强化五感。黑暗中的视野变得清晰,能看清十米外树叶的纹理。听觉也敏锐了许多,能分辨出远处溪流的水声,夜鸟扑翅的响动,以及……山谷深处,某种低频的、机械运转的嗡鸣。
是发电机,或者别的什么设备。
果然有人。
两人用了二十分钟,下到谷底。谷底比从上面看更宽阔,中央有一条浑浊的小河,河水散发刺鼻的硫磺味。河边,几座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后堆着生锈的油桶和废弃的机械零件。其中一间木屋的窗户里透出灯光,人影晃动。
阿土示意凌清墨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贴着木屋墙壁,侧耳倾听。
里面的人在说话,用的是当地方言,语速很快,但能听出大概:
“……货还没到……路上查得严……老板催得紧……”
“催有屁用!上次那批‘石头’,差点把检查站的狗引来!这次要再加三成,不然老子不干了!”
“三成?你疯了?那东西现在什么行情你不知道?老板肯给原价就不错了……”
“行情?呵,上次黑塔炸了之后,这玩意儿有价无市!你们老板想要,就得加钱!”
“黑塔”二字,让凌清墨和阿土同时一震。
阿土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听。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点烟的声音,和一声长长的叹息。
“行,加两成。但我要先验货。上次那批,纯度不够,老板很不满意。”
“验货?货在山洞里,你自己去看。但话说在前头,那地方邪性,上次进去验货的两个人,出来就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眼睛’、‘门’、‘要吃人’……我看那批石头,不是什么好东西。”
“疯了?”另一个声音明显紧张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你还会要?少废话,钱带够没?带够了,现在就去拿货。拿完各走各路,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里面传来开锁、点钞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后面跟着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眼神警惕地四下张望。
阿土和凌清墨隐在暗处,等两人走远,才跟上。
两人沿着小河向上游走了几百米,来到一处山壁前。山壁上爬满藤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壮汉拨开一片藤蔓,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就这儿。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壮汉点了根烟,蹲在洞口,明显不想进去。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手里的箱子,还是咬咬牙,打开手电,弯腰钻了进去。
阿土对凌清墨比了个手势,两人绕到洞口侧面,借着岩石的阴影掩护,等壮汉的烟抽到一半,注意力最松懈的瞬间,阿土如猎豹般扑出,一手捂住壮汉的嘴,另一手用特制的电击器抵住他后颈。
滋啦——
壮汉身体剧烈抽搐几下,软倒在地。
阿土迅速将他拖到隐蔽处,用扎带捆住手脚,贴上胶带。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
“走。”阿土捡起壮汉的帆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成捆的现金,还有一把手枪,两枚手雷。
凌清墨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深,也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岩壁上还能看到当年采矿时留下的凿痕和轨道。但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生物侵蚀的痕迹。
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苔藓状物质。在手电光下,这些“苔藓”微微蠕动,表面有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是血墨的衍生物。浓度不高,但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态。
“小心,别碰。”凌清墨低声提醒,同时调动墨痕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护盾。护盾接触到空气中的血墨微粒,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成功隔绝了侵蚀。
阿土也戴上了特制的呼吸面罩,手里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喷枪,枪口对准前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和眼镜男惊恐的低呼: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约二十米,垂下无数钟乳石。但此刻,这些钟乳石表面,全都覆盖着那种暗红色的“苔藓”,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妖异的红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魔窟。
洞穴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不断有气泡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和甜腻的混合臭味。水潭边,散落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的“卵”状物,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缓搏动。
而眼镜男,正站在水潭边,手电掉在地上,整个人呆若木鸡,看着水潭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纯粹的黑色晶体。
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洞顶的红光。但仔细看,能看见晶体深处,有某种更黑暗的、如旋涡般缓缓旋转的东西。
是“眼睛”的碎片。
但不是完整的一块,是碎片中的碎片,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吸”,在吸收周围的血墨能量,在缓慢地……生长。
“眼睛……眼睛在看我……”眼镜男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身体开始颤抖,“它在说话……它在叫我……过去……”
他一步步,朝水潭走去。
“别过去!”凌清墨低喝,同时甩出手中的无相刀。刀身旋转着飞出,刀柄精准地砸在眼镜男后颈。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这一声,惊动了洞穴里的“东西”。
水潭边的那些红色“卵”,搏动骤然加快。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蔓延,然后,其中一枚“卵”,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一只苍白、枯瘦、长着尖锐指甲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十几枚“卵”,同时开裂。从里面爬出来的,不是完整的“人”,是某种扭曲的、介于人和某种节肢动物之间的生物。它们有着类人的躯干和四肢,但皮肤苍白,布满暗红色的血丝,关节反转,手指和脚趾都异常细长,末端是尖锐的骨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裂到耳根的嘴。
墨傀。
但不是狩墨者制造的那种。是自然孕育的,被“眼睛”碎片散逸的能量污染,结合洞穴里的血墨苔藓,自行演化出的、原始的、充满攻击性的怪物。
它们爬出卵壳,摇晃着站起,空洞的“脸”齐刷刷转向凌清墨和阿土的方向。然后,发出一阵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四肢着地,如蜘蛛般扑来。
速度极快。
“退!”阿土低吼,扣动喷枪扳机。枪口喷出银白色的胶状物,在空中展开成一张大网,罩向最前面的几只墨傀。
墨傀撞在网上,胶体瞬间硬化,将它们暂时困住。但后面的墨傀绕过网,从两侧包抄。
凌清墨挥刀。无相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斩向左侧扑来的墨傀。刀锋切入苍白皮肤的瞬间,传来切过朽木般的滞涩感,但依然斩断了它的手臂。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喷溅出来,落地后腐蚀岩石,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断臂的墨傀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痛感,用剩下的手臂继续抓来。
凌清墨侧身躲过,回手一刀,斩断它的头颅。头颅滚落,身体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但更多的墨傀涌来。它们不知恐惧,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对“墨”浓度更高的活物的吞噬欲望。而凌清墨体内新生的两色印记,在它们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炬。
阿土已经用完了三张胶网,开始用手枪点射。特制的子弹能打穿墨傀的身体,但除非命中头部或者胸腔的核心,否则它们能继续活动。
“太多了!不能硬拼!”阿土一边射击,一边后退,逐渐被逼到岩壁边。
凌清墨也感到了压力。墨傀的数量太多,而且这个洞穴里,血墨浓度太高,她的护盾在持续消耗墨痕之力。一旦力量耗尽,被血墨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毁掉那颗碎片。
但碎片在水潭中央,距离岸边至少五米。水潭里的黑水,散发着强烈的腐蚀性能量波动,显然不是普通的水。
她需要远程攻击的手段。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胸口的两色印记。印记缓缓旋转,暗金与黑色交织,传递来温热的、稳定的力量。同时,脑海中,墨龙鳞封存的记忆里,一段关于墨砚师基础术法的信息,浮现出来。
“墨痕化形,凝气为箭……”
她将无相刀交到左手,右手虚握,掌心向上。墨痕之力从印记涌出,在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一支半透明的、暗金色的光箭。箭身细长,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流转,箭尖一点暗红,是融入了她一滴精血,增强对血墨特攻的标记。
“去!”
凌清墨低喝,甩手掷出光箭。
光箭离手,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射水潭中央的黑色晶体。
墨傀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几只离水潭最近的,竟悍不畏死地跃起,用身体去挡光箭。
噗噗噗——
光箭连续穿透三只墨傀,速度稍减,但方向不变,最终命中黑色晶体。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相击的响声。
晶体表面,被光箭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裂痕。
然后,整个洞穴,安静了。
墨傀的动作齐齐停顿,空洞的“脸”转向水潭方向,发出不安的、低沉的嘶鸣。
水潭中央,晶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裂痕迅速蔓延,内部那团黑暗的旋涡疯狂旋转,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志,顺着裂痕泄露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
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信息”:
“谁……打扰……沉睡……”
“钥匙……是钥匙……”
“过来……打开……放我……出去……”
凌清墨感到胸口印记一阵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脑海中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黑暗的空间,巨大的眼睛,无尽的饥渴,还有……某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那不是狩墨者那种充满恶意的疯狂,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在长久囚禁中滋生的、扭曲的怨念。
“别看!别听!”阿土的吼声将她拉回现实。他冲到凌清墨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的圆盘,用力按在凌清墨额头上。
圆盘表面亮起柔和的银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膜,罩住她的头部。那冰冷意志的冲击,顿时减弱了大半。
是精神防护装置。第七局的制式装备,阿土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
“趁现在!毁了它!”阿土指向晶体。
凌清墨咬牙,再次凝聚光箭。但这一次,她将体内剩余的大半墨痕之力,都注入了进去。光箭从暗金转为炽白,表面的符文亮如烙铁,箭尖那点暗红,也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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