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我们是夫妻(2/2)
“……也是勉勉强强。”
于是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这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想聊的东西太多了——多年的分别(期间只有几次几分钟的交流),二十年的恩怨,一个她们共同生下的、在仇恨中长大的女儿,一场从谎言开始却不知该用什么来收尾的感情。
这些话题在两人的喉咙口排着队,彼此推搡,谁也不肯第一个出来。
沉默于是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他们曾经是多么的相爱啊。
伊卡洛斯不由得陷入回忆,嘴角浮起一丝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极淡的笑意。
说起来可能很无耻——他和海瑟是在他亡妻的葬礼上相识的。
那天,安萨斯下着蒙蒙细雨。
天空灰得像一块用了太久的抹布,墓园里的柏树在雨雾中显得沉默孤寂。
他穿着安萨斯传统的黑色肃穆丧服站在墓穴旁,衣料被雨雾濡湿之后贴在他的肩头和手臂上。
那套丧服的剪裁偏修身,腰线收得很高,再配上他披散在肩头的黑发和那张比美艳女子还要秀丽的面容,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失去了丈夫的俏寡妇,而非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
他的妻子躺在还没有填土的墓穴里,棺木是上好的黑檀木,棺盖上放着一束白玫瑰。
他和她是政治联姻,两个家族的媾和,为了权力与血脉的延续。
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
他们在婚后的几年里相敬如宾,客气到了近乎冷淡的程度——他用餐时她不会主动说话,她弹琴时他也不会走进琴房。
但他们从未争吵过,因为争吵至少需要某种程度的在意,而他们之间连这个都没有。
可她毕竟为他拼着难产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产房里哭出声的时候,她已经听不见了。
婴儿的啼哭和母亲的心跳停在同一个瞬间,像是命运在账本上划了一道残忍的平账线。
他该哭的,于情于理他都该为她落下两滴鳄鱼的眼泪。
可是,他能做的只有缄默。
他撑着黑色的伞,胸前别着白花,站在那一排前来吊唁的宾客前方,微微佝偻着身形,一个个地接待那些他不认识但他们声称认识他妻子的人。
他们说了很多话,节哀顺变,斯人已逝,她是个好女人——全是套话。
他听不出任何一个人在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带有真正的悲伤,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冷漠也许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您看起来很难过,先生。”
一块绣着蔷薇的手帕出现在他眼前。
手帕是白色亚麻质地,边角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小簇缠绕的野蔷薇,针脚精细,绣工不凡。
伊卡洛斯微微歪头,沿着那只递手帕的手往上看——纤细的手腕,深色的丧礼服袖口,再往上,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一位衣着得体的少女矗立在他身侧。
她的站姿很端正,目光平稳而直接,没有丝毫怯意。
在那一群要么在假哭要么已经在盘算下一个攀附对象的宾客中间,她像是一株开错了季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