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2/2)
这本该是对命运与人生的痛斥,是对过去十多年所有痛苦、误解和遗憾的控诉,可海瑟和伊卡洛斯在说完最后一句之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拍,然后一起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钟楼顶层回荡,撞在青铜古钟上,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海瑟将脑袋侧过来,枕上伊卡洛斯的肩膀,发丝蹭过他的颈窝,然后合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他衣料的纹理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收拢翅膀。
“我们真自私啊。”她说。
“爱情不就是自私的么?”伊卡洛斯伸手帮海瑟捋了捋鬓边那几缕染上花白的青丝。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时,动作比整理最珍贵的丝绸还要轻柔。指腹在她太阳穴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发丝的走向缓缓滑到发尾,将那几缕白发拢到她耳后。
这个动作他在刚结婚那几年做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会微微偏头,把脸颊贴进他的掌心。
十几年过去,她依然会。
“这对我们来说,大概是最美好的结局了。”他说。
没有兵刃相向,没有种族之间的生死决战,没有在战场上被迫亲手杀死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或者说,现在依然深爱着的人。
血族和人族在边境上打了那么多年,但他们两个人始终没有真正交手过。
这本身就近乎神迹。
女儿卡罗琳的复仇大业也在半成品的状态被终止——那孩子曾经是真的想杀了海瑟。
她在安萨斯公国的训练场上把自己练到吐血,一个人对着木桩砍到半夜,将那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倾泻在每一次挥剑中,目标只有一个——有朝一日亲手杀了那个抛弃她的女人。
可她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在血都神殿,当海瑟面对着她的时候,当那一剑的距离只有三步的时候,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虽然她确实欠缺实力,但她停住不是因为那个。
她把剑收回剑鞘,转身离去,连一句狠话都没留。那是海瑟在卡罗琳成年之后唯一一次见到她哭。
虽然那孩子背着身子,但她的肩膀在抖。
海瑟没有叫住她。
“伊卡洛斯。”
海瑟闭着眼睛,在他肩头轻声唤道。
“嗯?”
“你觉得血族的未来在哪里呢?”
她睁开了眼睛,但没有从他的肩头移开。她看着远处荒原地平线上即将沉没的月亮,那轮皓月此刻已经有大半被地平线吞没,只余下一弯猩红的弧顶,像一枚被遗落在天际的血色指环。
“我和我的母亲一样,为了血族背负了十个世纪。可我大概扛不住第二个千年了。”
海瑟的本源早已在分娩卡罗琳时受损,之后又在与凯瑟琳的那一战中伤上加伤。这些年她靠着血族大长老的底蕴硬撑着,表面上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让所有氏族首领都敬畏三分的海瑟大人,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力量的流失不是在减速,而是在加速。
死亡虽然依旧遥远——也许还有几百年——但它不再像是古老的传说,不再是只会在别人身上发生的抽象概念。
它切切实实地在历史的终点等待着她,像一个准时赴约的老朋友。
血族拥有看似无穷无尽的寿命,但那只是“看似”。
传奇阶的血族可以活几千年,大长老级别甚至可以更久,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而她的极限,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忽视的速度向她靠近。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