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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血月赐福与护国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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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的勇者。

那个在战场上亲手斩杀过血族无数精锐的男人,正端坐在血神的神座旁边,神情平静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内阁会议。

他们的神,他们的神,他们的神选择的伴侣怎么能是这个人呢?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十二长老中性格最偏激的维森特脸色铁青,攥着长袍的手指在轻微发抖,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奥,对,好像没有。

因为自血神复苏之后,血都政体早已在事实上从长老共治制转型为神权专制政体了。

伟大的万斯普林就是唯一的权威,血族至高无上的主宰,所有长老的职位和力量都由她授予,自然也随时可以由她收回。

维森特对此心知肚明。

他虽然狂热好战,但他不蠢——至少在关乎自己传奇力量的事情上不蠢。

所以他也只是面如土色地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僭越的举动。

“咳咳。”糖豆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不大,但在神殿的穹顶下回荡开来,自带一股不属于物理法则的威严。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两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十二长老,每一个被她扫到的长老都不由自主地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虽然诸位大概已经通过各自的渠道提前打探到了一些事情,但朕还是要简单介绍一下。”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向身侧的丈夫。

“这位,是人族的勇者,魔王之乱的终结者,布伦托尔大陆新秩序的缔造者,泰卡斯帝国的奠基人......(此处省略三百字)伟大的人族领袖亚历克斯·阿道夫·海因里希·弗拉基米尔·希尔。”

她念出了一长串完整的头衔,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庄重,没有省略任何一个修饰语。

这些头衔平时被血族内部提到时往往伴随着咬牙切齿的愤恨和不甘,此刻从血神的口中以自豪的语气被宣读出来,长老们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但糖豆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些头衔的时间,她紧接着补上了最关键的那一句,“同时最关键的——他是朕糖豆·万斯普林·柏忒的丈夫,血神的神夫。”

神夫。

这个头衔从血神口中落下的一瞬间,神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月光照在宝石上的细微折射声。

维森特如丧考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同一天接到了所有的产业都被查封了、女儿跟人私奔了、养了三百年的血翼蝙蝠老死了三连噩耗。

他是十二长老中出了名的强硬派,一直主张和人族针锋相对,在历次长老会议上多次提出要对帝国采取更激进的军事手段。

可谁曾想,臣等正欲死战,冕下何故先降啊!

糖豆冕下不仅没有选择对人族采取强硬手段,反而直接把对方的最高领袖拉到了自己的神座旁边坐着,用最正式的外交礼仪向全族宣布“这是我老公”。

这不是投降,这不是媾和,这甚至不是外交联姻——这是直接跳过了所有的中间步骤,一步到位,把人族最顶级的政治资源变成了血族的内部资产!

但维森特再怎么心有不甘,他也只能死死攥着长袍的布料,咬紧后槽牙,把所有的反对意见全部烂在肚子里。

其他几位长老亦是神色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嘴唇紧抿,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还有的在和旁边的人交换着极其微妙的眼神。

但没有人当场提出质疑,连一个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除非他们中的某个人想被血神当场褫夺长老职位、抽走传奇力量,否则最好保持沉默。

在神权专制政体下,神只的话就是最高法律,而糖豆刚才的那番介绍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她没有说“我打算选择他为伴侣”,她说的是“他是我的丈夫”。

这是既成事实,是已经发生的、不可更改的、不需要任何人事先批准的最终决定。

长老们对此心照不宣。

“朕也知道血族和人族之间多有积怨。朕也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心中有怨言。”

糖豆顿了顿,她的目光在十二长老的脸上缓缓扫过,没有在某个人身上停留太久,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那道目光下被单独审视了一遍。

正经起来的糖豆不再是曾经那个有些怯懦、不敢在人前大声说话的女孩儿了,她真真正正地展现出了属于神只的威严与神圣感,压得神殿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得黏稠了几分:

“但朕不想听,那些声音也不要传到朕的耳朵里。”

亚历克斯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当然可以在这时候插话——他的政治地位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高,他是糖豆的丈夫,坐在她身旁理所应当。

但他只是默默地等,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殿中的十二长老,没有抢话,没有补充,没有插嘴。

直到糖豆把话说完,语气微微停顿,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偶然与巧合让我们相聚在这里。”

亚历克斯的声音有着着另一种质感。如果说糖豆的声音带来的压迫感是自上而下的,来自神座的神威;那亚历克斯的声音带来的压迫感就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的,来自一个曾站在帝国顶点的人对所有对手的绝对自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或许是血族十二长老全员和亚历克斯的第一次会晤。我还记得我们之间那些暗中的交锋与博弈——间谍、暗杀、投毒、绑架。想来还真算精彩。”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毒或指责,但这种态度让长老们的脸色变得更加微妙——他们当然记得那些交锋,他们也当然记得那些交锋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以他们的失败告终。

“当然,如今这个局面我也曾感到意外。”

“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在今天之后,适应我这位“护国主”的存在。”

护国主。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神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半秒。

所有长老——包括海瑟,她这次是真的没想到——全都瞳孔微微一缩。

等等,勇者这是什么意思?

护国主?

他还要执掌血族的政局不成?

维森特的瞳孔在瞬间完成了收缩又放大的全过程,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我们血族的神权核心,凭什么让人族的勇者来执掌?

但他还没来得及让那股愤怒涌上喉咙,就被脑子里紧随而至的第二反应给牢牢地按住了。

其他长老的思维进程和他大致同步,每个人的表情都经历了一个极快极微妙的切换:

先是警觉、防备、受到威胁;然后是一瞬间的空白;再然后,那道空白的裂缝里挤进来一丝不太敢确认的、隐约的、战战兢兢的期待。

亚历克斯的政治才能是什么级别?

他是从零开始缔造了一个帝国的人。

北境极北点那个叫泉水镇的小地方,当年穷得连像样的铁匠铺都没有,是他一手一脚在那里建立起第一支成建制的勇者军团。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最终横扫六合、吞并八荒。

当年他那套流水线式的制度建设和摧枯拉朽的军事扩张同步推进的时候,在座的不少长老都是亲历者——甚至其中不少人都被勇者亲手揍过。

有的是在战场上正面对决被击败,有的是在政治博弈中被算计到损失惨重,有的是在情报战中被耍得团团转。

他们对亚历克斯的敌意有多大,对亚历克斯的能力就有多清楚。

这么一位巨擘,居然要做血族的护国主?

那个帝国缔造者的本事,如果用在血族身上——哪怕只挪一小部分过来——那意味着什么?

那岂不是说勇者从法理上承认了血族存在的基础,承认血族是有存续合法性的?

这是血族有史以来从未获得过的待遇!

在人族的官方叙事里,血族一直是“黑暗种族”,是需要被驱逐、镇压甚至灭绝的对象。

帝国虽然没有公开宣称要对血族赶尽杀绝,但也从未在任何正式文件中承认过血族作为一个族群拥有在布伦托尔大陆上合法存在的权利。

而现在,勇者本人——泰卡斯帝国的奠基人,人族最权威的政治代表——亲口说出要担任血族的护国主,这本身就是一纸比任何条约都更有分量的背书!

甚至更疯狂一点的想法也开始在长老们的脑海中悄然滋生:如果护国主运作得当,或许有一天,能把血族从黑暗种族的圈子里彻底摘出去呢?

当然,短时间内这的确是白日做梦——千年积怨不是一朝一夕能消解的,人族对血族的恐惧和仇恨已经刻进了文化和信仰的最底层。

但万一呢?

反正血族有足够充足的时间。

长生种最大的资本就是耐心,他们可以等。

等几代人,甚至等几百年,只要方向是对的,总有走到的那一天!

他们其实也不奢求亚历克斯能把血族打造得和泰卡斯帝国一样庞大与强大。

十二长老活了几百上千年,早就过了幻想天上掉馅饼的年纪。

他们很清楚血族的人口、资源、地理条件都远远比不上人族帝国,只谋求在这片大陆上拥有一片能够安居的立锥之地,不再需要担心哪天一觉醒来被帝国的讨伐军踏平城池,不再需要在每一个满月之夜提心吊胆地让族人去远处捕猎而又担心惹上人族的巡逻队,不再需要让血族继续这万千年的流浪。

这就足够了。

维森特率先低下了他那颗高昂了几个世纪的头颅。

然后是第二个长老,第三个,第四个。

十二长老几乎是同时跪了下来,猩红长袍的袍角在神殿地板上铺成一圈整齐的扇形。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发表长篇大论的拥护宣言,只是沉默地、郑重地、以血族最高的礼节向神座上的两位低下了头。

“恭迎护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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