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大泽自生(2/2)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着关于连心贺的一切。这个人是她写的——准确地说,是她猝死之前写的那篇同人文里的男二。在那篇没写完的故事里,连心贺是一个温和、好奇、对世界永远充满探究欲的少年,出身大泽,擅长丹青和记录,是主角身边那个“什么都知道一点”的向导型角色。
她写了他的性格,写了他的爱好,写了他说话时喜欢先抿一下嘴的习惯。
但她没有写过大泽。
一片水域,一个地名,一个“连心贺的家乡”——她只给了这几个字的设定,薄得像一层纸。那片水域有多大?水是咸是淡?湖边住着什么样的人?他们以什么为生?信什么神?怕什么鬼?这些她通通没有写。
因为在她的故事里,大泽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让角色“从某处来”的标签,用完就可以丢。
但现在,大泽就在前面。
不是标签,不是背景板,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地方。有它自己的风,自己的水,自己长出来的人和事。连心贺离开家乡多年,提起大泽时眼里的光芒和阴影,都是她没写过的东西。他的族人“不理解他的研究”——这个设定她也没有写过。在她的笔下,连心贺是个受人喜爱的角色,根本不存在“被排斥”这件事。
是这个世界自己给它加上了这一笔。
想到这里,于小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受。不是愧疚,也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敬畏。这个被她随手丢在故事角落里的地名,在脱离了她的手之后,自己长出了骨骼和血肉。
而她这个“造物主”,现在正以一个访客的身份,第一次真正走近它。
连心贺走在最前面。他手里的舆图画得密密麻麻,每一条河、每一片林子、每一处他觉得“值得记下来”的东西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用朱砂色的矿物颜料标记了几处他觉得“可能有危险”的区域——沼泽地、旧战场的流沙坑、一片他曾经遇到过野狼的红树林。整张图详实得像一份勘察报告,和于小雨当初在小说里随手写的“连心贺是个善于记录的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她当初只给了他一个属性。
他自己把它活成了一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