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湖心小聚（2/2）

“他们？”

“族人。”连心贺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弧度刚好，“我后来不哭了，他们就满意了。但是我也不太想回来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于小雨也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于忘归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他大概也听出来了，那句“不太想回来”的背后，藏着远比一道疤更深的东西。

小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村子出现了。

说“村子”其实有些勉强，因为那些建筑不像于小雨认知中的任何房屋。它们不是木屋，不是石屋，也不是帐篷——而是船。

几十条大小不一的旧船被倒扣在木架上，船底朝天，船舱朝下，中间掏出门和窗，就成了房子。船身上长满了青苔和藤壶，有些藤壶已经死了，只剩白色的钙壳，有些还活着，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张开又合拢。最大的那艘船房子足有三丈长，船头雕着一只已经模糊不清的水兽，雨水在木头上蚀出了深深浅浅的沟壑，看上去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于小雨忽然明白了大泽为什么叫大泽。泽者，水聚也。这里的人住在船上，哪怕船已经不再下水，他们也要把家造成船的样子。这不是她写的设定，是这片水土自己养出来的文化。

连心贺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船房子，沉默了很久。

“湖心岛以前没这么多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走的时候，那棵老榕树还只有一半高。现在把整个岛都盖住了。”

“你走了多少年？”于忘归问。

“……按凡人的算法，大概七八年。但你说过，我们走路的脚程是神明级别的，一天等于凡间一年。”连心贺苦笑了一下，“所以我也不确定，在村里人看来，我到底走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村子。

几个孩子正在船房子之间跑来跑去，追逐一只芦花鸡。最小的那个孩子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盯着连心贺看了好几秒，然后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有人来了！阿嬷！有外人来了！”

一扇船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她眯着眼睛朝这边看了很久，阳光正好打在连心贺脸上，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困惑，像一个在旧箱子里翻找东西的人，明明知道东西就在里面，却怎么也摸不到。

“阿嬷。”连心贺叫了一声。

老妇人的手抖了一下，拐杖差点脱手。她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不确定上。“……心贺？”

“是我。”

“你不是——他们说你在外面——”

“在外面活着。”连心贺笑了笑，走过去扶住她，“没死，也没变成水鬼。回来看看您。”

老妇人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了摸连心贺的脸，然后忽然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干涸了很久的井忽然又渗出水来的哭法，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声音却很小，像是怕吵到谁。

于小雨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她觉得这个时候任何外人的靠近都是冒犯。于忘归也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右眼在日光下澄澈如常，但她知道他在运转心火——他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