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近距离(1)(2/2)
阵线上,并非想象中均匀的撞击,而是各处几乎同时响起的、令人牙酸的铅弹入肉声、骨骼碎裂声,以及随之爆发的、痛苦到极致的凄厉惨叫!
彼得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线列,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大锤子狠狠砸中,整体都似乎震动、晃动了一下。
至少有数十名士兵在索伦这轮并不算整齐、但距离极近的齐射中中弹,惨叫着、闷哼着扑倒在地,或者踉跄后退,被后排的战友扶住、拖下。
这轮爆响的枪声和随之而来的惨嚎,持续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一瞬,但其带来的心理冲击和实际杀伤,却无比漫长而真实。
当枪声的余音在空旷的战场上空渐渐飘散,只剩下伤者持续不断的呻吟和远处依旧隆隆的炮声时,彼得才从那种极致的恐惧和全身麻痹的状态中,一点点、僵硬地恢复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先睁开了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中,是前排战友依然挺直的背影,有些位置空了,是依旧弥漫的硝烟,是脚下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
身体……似乎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剧痛。他难以置信地微微动了动手指、脚趾,然后是手臂、腿……它们还在,还能动,而且似乎……还在迈步?
直到这时,彼得才骇然发现,尽管刚才在索伦齐射的瞬间,他的意识因为极度恐惧而几乎停滞、并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身体,他那被训练了千百次、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身体,却并没有停下!
他依然在呆板地、却精准地,踏着那统一的鼓点,迈着训练中规定的步幅,跟着整个队列,在向前走!没有快一步,也没有慢一步,就那样“自动”地前进着。
“我……我没死?我活下来了?”一股混杂着巨大庆幸、后怕以及一丝荒诞的暖流,猛地冲上彼得的心头,让他几乎虚脱。但他立刻强行压下这种情绪,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
他快速地、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左右。大部分战友都还活着,尽管许多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但队列依旧在前进。
然而,在他的右侧,原本应该站着一个叫汉斯的新兵的位置,此刻却空了出来。后面一名士兵正沉默而迅速地补上那个空位,脚步有些踉跄,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恢复。
汉斯不见了。
地上似乎多了一团模糊的、穿着蓝色军服的身影,但彼得不敢细看。不知道是谁被打死了,也许是汉斯,也许是别人。死亡,第一次以如此具体而突然的方式,发生在如此近在咫尺的地方。
“为……为什么还不停?我们还要走多久?”旁边一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低声问道,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是啊,为什么在承受了一轮齐射后,鼓点还在响,队列还在前进?难道要一直走到刺刀能捅到对方鼻子的距离吗?
彼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训练中只教了听命令前进、装填、射击、刺刀冲锋,却没教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回答同伴关于死亡和前进意义的问题。
然而,没等他想出任何话语,甚至没等那个提问的战友得到任何回应——
“呜——!!”
对面索伦的阵列中,那催命般的、代表着齐射的尖锐号角声,竟然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凄厉地响了起来!
“又来了!”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彼得的脑海。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刚刚恢复一点的理智再次被更深的恐惧吞噬。
在索伦阵列再次爆开火光和白烟的前一瞬,彼得,以及线列中许许多多像他一样的新兵,再次下意识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准备迎接下一轮死亡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