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援……”(2/2)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玉清观的援军到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朱梅猛地抬头,
顺着他的目光向东面望去。
“咻咻咻咻——”
近十道各色剑光正从东方天际破雪而出,
如同十余颗颜色各异的流星,
拖着长长的尾迹,
在大雪弥漫的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而锋利的痕迹,
直直地向着西北方那片五色剑光攒动的战场射去。
“踏踏踏踏——”
而在剑光之下,
地面上,
百余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峨眉年轻弟子正踏雪飞驰。
当先一人竟是个孩童,
个头最矮速度却是所有人中最快的,
满脸掩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道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
那孩童不是别人,
正是齐金蝉。
他正撒腿跑得欢,
忽地眼尖,
远远便瞧见了那棵雪中老树上站着的朱梅,
当即挥舞着两条短短的手臂,扯开嗓子便朝她喊:
“朱梅!朱梅!赶紧下来,跟我们一道去——有热闹耍子了,大大的热闹!去晚了可就赶不上趟啦!”
朱梅的目光微微一偏,
便瞧见树下那抹杏黄僧影已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
整个人恰好收进了老树粗壮的树干之后。
他侧身而立,
半边肩头还露在外面,
僧袍的一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可那张脸却恰好被一截低垂的枯枝与纷纷扬扬的落雪遮了个严严实实。
从齐金蝉那个角度看去,
树下只有积雪与树影,
别无他物。他在避嫌。
“唉……”
朱梅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随后收回目光,
对着远方那个兴奋不已的孩子高声喊道:“我不能去!灵云师姐命我守在此处——你自己去吧!”
“那你可要错过了!”
齐金蝉哈哈大笑,
也不勉强,
只是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拳头,
喊话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头却半丝不减,
“等我拿几个邪道的脑袋回来,再一一讲给你听,到时你可莫要后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领着身后那一长串月白道袍的少年少女,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向那片剑光沸腾的豆腐坊战场。
朱梅低下头,
望着树下那道不动声色藏了半天的身影,
幽幽地问了一句:“小和尚——你躲什么?”
“避嫌。”
宋宁淡淡答道,
声音里没有一丝破绽。
他从树干后走出来,
拍了拍肩上堆积的雪沫,
动作从容得仿佛方才那番刻意躲闪不过是顺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朱梅望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无奈。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
像是风中最后一缕余音,却在尾音处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
然后她开口了。
“小和尚,你往后要怎么办?”
朱梅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崇拜与惭愧,
褪去了自嘲与无奈,
只余下一种纯粹的、不加遮掩的忧心。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温度。
“罗浮七仙那几位前辈,他们铁了心要抓你。你可知道,他们已经联名给东海三仙飞书传讯,以‘勾结邪道、谋害同门’的罪名,罢免了妙一夫人这次对慈云寺行动的总指挥之位。唇亡齿寒,掌教夫人尚且被这般对付,你又如何抵挡?”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再开口时带上了一丝咬牙强撑却终究压不住的酸楚,
那酸楚从喉间攀上来,把每一个字都浸泡得柔软而无力:“我是想帮你的。我也想替你挡一些东西。可是……我的人微言轻,我的修为也不够,我在峨眉根本说不上话。我恐怕……帮不了你了。小和尚,我帮不了你了。”
宋宁静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抬起头,
雪落在他眉睫上,他没有拂去。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
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不平,甚至没有半分若有所思的凝滞。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朱梅,
反问道:“还记得我方才说过的话么,朱梅檀越?”
朱梅一愣:“……什么话?”
“别为比自己聪明的人担忧。”
宋宁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
却有一种少见的、不易察觉的真诚,“别为齐灵云担忧。也别为我担忧。还是刚刚那句话——我们这些所谓聪明人,其实都是同一个脾性,走一步看三步,把所有的生路与死路都算过了,才敢迈出那一步。我不敢说我的结局一定是好的,但我敢说——你所能想到的那些可能性,每一种,我都早已想过。每一种应对的路径,我都早已铺好。或许最终赢,或许最终输。但无论是输是赢,都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对一个达到了极限的人来说,任何多余的担忧,都只是在陪着他受累罢了。”
他微微一顿,
语调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不再像是安慰,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何况——对我而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峨眉打入那座暗无天日的水牢,废去自由,孤老此生。我身上担着的功德,峨眉还不敢轻易打杀。所以你瞧,我的底线就在这里——不过是坐牢而已。算不上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他笑了。
那笑容并不凄苦,
反而带着几分轻盈的、自我逗乐的意味:
“若真是那样,朱梅檀越——你可莫要忘了方才说过的话。记得来水牢看看我。不必带别的,带几只烧鸡,一壶热酒,再带两本闲书,便抵得上我在水牢里的半年光阴了。”
朱梅愣了片刻,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
却像是一把锈了许久的锁,忽然被人轻轻拧开了一丝缝隙。
她低下头,
望着树下那个仍旧站得笔直、神色如常的人,
眼底那股久久盘旋不去的忧色并没有完全消散,
却在这一声轻笑里被冲淡了几分。
“小和尚,你放心。”
然后她抬起眼,
望着他,
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
仿佛在许下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会去的。我一定会去的。我会带烧鸡,带热酒,带书,还会带你自己都想不到的好东西。”
她略略顿了一下,
又开口了。
这一次,
她的声音低了许多,
轻了许多,
仿佛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语调幽幽的,
像是冬夜里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缕不知该归往何处的笛声:
“不过说实话,小和尚——我有时候竟觉得,你被永远关在水牢里,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在那里头是安全的。那水牢虽然暗无天日,可至少没有外面这些明刀暗枪,没有你日夜要提防的尔虞我诈,没有你殚精竭虑去拼的那些九死一生的局。你在外面总是替别人铺路,替别人挡箭,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可你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肉身凡胎的人,在这样的漩涡里,活得太累了,也……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到了最后,
已经轻得几乎听不到了。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雪水与别的什么一并眨去。